长安城,死寂。
那一句“他是在创世”,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,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,抽干了周遭所有的声音。
高台之上,苏辰身侧的少年幻象依旧伫立。
那皮肤黝黑的少年,韩立,眼神中的谨慎与不安,此刻却在无数人眼中,折射出了别样的意味。
它不再是一个虚构的幻影。
它是一个烙印。
一个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底层修士心海深处的,自己的倒影。
苏辰环视全场,将所有人的骇然、敬畏、狂热尽收眼底。
他站在那由言灵之术营造出的宏大震撼氛围中心,那份圣人般的威压,成功地攫取了所有听众的心神。
他要的,就是这一刻。
当所有人的心神都沉浸在他所创造的“真实”中时,他要植入的,才是真正颠覆这个世界的东西。
苏辰再度开口,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引动天地异象,却多了一份直刺人心的冷冽。
“洪荒大道,残酷至极。”
一句话,让无数人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些玄门大派宣扬的“大道自然”、“仙缘天定”的缥缈之言,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碎。
“你资质平平,身无长物。”
苏辰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挤在最外围,衣衫朴素,修为低微的散修身上。
“你唯一的资本,就是你那颗‘凡人之心’。”
凡人之心?
这是何意?
在场的修士,穷其一生所追求的,不正是褪去凡胎,修成仙骨,斩断凡心,证得道心吗?
苏辰,却说他们唯一的资本,是那颗他们最想抛弃的“凡人之心”?
不等众人深思,苏辰的声音继续流淌,这一次,他没有再营造什么金戈铁马的幻象,而是用最平实,也最赤裸的语言,讲述韩立的“道”。
“他资质不好,便用百倍的努力去弥补。”
“他没有靠山,便将‘谨慎’二字,刻入骨髓,融入神魂。”
“他从不轻信任何人,尤其是那些无故示好的‘前辈高人’,因为他明白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
这番话,让一些刚刚还在为苏辰“创世”手段而惊叹的玄门长老,眉头紧紧皱起。
这算什么道?
多疑,猜忌,不敬前辈,这简直是离经叛道!
然而,城中更多的中下层修士,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们的呼吸,变得粗重。
他们想起了自己初入宗门,被师兄盘剥的经历。
他们想起了在外历练,被所谓“前辈”哄骗,险些丧命的瞬间。
苏辰的话,没有停止。
反而变得更加尖锐,更加血淋淋。
“他为了获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修炼资源,步步为营,算计人心。”
“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,为了能安稳地活下去……”
苏辰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一字一句,清晰地吐出那颠覆性的法则。
“他会毫不犹豫地,杀人夺宝,毁尸灭迹!”
轰!
如果说之前的“创世”是让修士们感到骇然。
那么此刻这句“杀人夺宝、毁尸灭迹”,就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碎了他们心中那块名为“玄门正道”的牌坊!
赤裸裸的丛林法则!
这与洪荒世界里,所有“玄门”所宣扬的“德行、机缘、仙缘”等等一切光鲜亮丽的准则,完全背道而驰!
却又……无比的真实!
真实到让人不寒而栗!
“疯了!此人疯了!竟敢在人皇脚下,宣扬此等魔道邪说!”
一名来自阐教三代弟子的道人,面色涨红,忍不住怒斥出声。
然而,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淹没。
不是被反驳。
而是被一种更加可怕的沉默所淹没。
城中,数以十万计的底层修士和凡人,没有一个人出声附和。
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苏辰,眼神中翻涌着剧烈的情绪。
厌倦了!
他们真的厌倦了那些高高在上,虚无缥缈的“仙缘”说。
他们厌倦了那些天之骄子们,仅仅因为出身好,资质高,就能轻易获得他们奋斗一生都得不到的资源。
凭什么?
现在,苏辰给了他们一个答案。
一个黑暗、残酷,却让他们感到无比认同的答案。
原来……可以这样。
原来,我也可以不信仙缘,不拜神佛,只信自己。
原来,我也可以靠着谨慎,靠着隐忍,靠着不择手段,在这残酷的修仙路上,苟活下去,甚至……走得更远!
一种强烈的代入感,在人群中疯狂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