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空间,凝固成了一幅荒诞至极的画卷。
那只蕴含着无上佛法,足以镇压三界、改写因果的如来神掌,就那么僵硬地悬停在虚空之中。
掌心下方,姜源盘膝而坐,脑后那轮比佛陀本人还要璀璨、还要圆满的佛光神轮,正以一种恒定的、蕴含着无上大道韵律的频率缓缓转动。
每一圈,都仿佛有一个新的宇宙生灭。
每一缕光,都似乎在阐述着佛法的最终奥义。
“多谢佛祖,舍身助我成道。”
“这一掌的威力……刚刚好。”
这两句话,如同两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西天灵山之主,现在佛如来的脸上。
他的法相金身,那万古不变的慈悲与威严,正在一寸寸地龟裂。
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,像是两条濒死的金鱼。
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想收手,可那股反哺而来的、属于姜源的“佛性”道韵,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亲近与皈依感。
不收手,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怪物,踩着自己的脸,立地成佛吗?
三界六道,诸天万界,所有窥探此地的目光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公开资敌。
倾家荡产。
掏空老底。
这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这一幕的离谱程度了。
这简直是把自家祖坟刨了,里面的宝贝全塞给仇家,还生怕对方嫌少,贴心地附赠了一把崭新的洛阳铲。
终于。
在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的僵持后,那遮蔽了整个天庭的巨大佛掌,开始以一种极度缓慢、极度不甘的速度,缓缓向上收拢。
光影变幻,法则退潮。
那巨大的手掌每收回一寸,如来佛祖脸上的金色就黯淡一分,眼角的抽搐就剧烈一分。
那不是法力的收回,那更像是一场盛大而滑稽的剥离仪式。
将自己的尊严、威望、以及身为佛祖的骄傲,从那个新晋的“佛陀”身上,一点一点,艰难地剥离回来。
随着如来佛祖那无奈而又不甘的法相手势缓缓收回,这场原本应该是惨烈决战的天庭风波,在这一刻演变成了诸天万界历史上最滑稽的一幕。
为了送走姜源这个打不死、磨不灭、还越打越厉害的瘟神,天庭和灵山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。
那是一种眼神的交汇。
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,共同的恐惧与妥协。
玉皇大帝不再躲藏。
他从凌霄宝殿的废墟之后,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,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褶皱不堪的龙袍。
他亲自带着残存的众神,走出了那片象征着三界至高权柄的残垣断壁,脸上堆满了僵硬到极致的笑容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咳咳……”
玉帝清了清嗓子,声音干涩,却又努力挤出一种和蔼可亲的语调。
“姜上仙,神威盖世,法力无边。”
“朕看你佛法已然圆满,这降妖柱显然已经配不上你的身份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以一种近乎讨好的姿态,从自己的怀中,颤抖着掏出了一堆流光溢彩的宝物。
紫纹的蟠桃,氤氲着浓郁的生命精气。
金色的丹丸,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。
正是那九千年一熟的极品蟠桃,与太上老君亲手炼制的九转金丹。
平日里任何一件流落出去,都足以引起一场仙界动荡的至宝,此刻却被玉帝当作战败赔款一般,小心翼翼地捧着。
“这些小玩意儿,不成敬意,你就拿去当零食。”
“咱们天庭这庙小,实在不敢留您这样的真龙,您看……”
一旁的如来佛祖,也强行压下了内心翻江倒海的憋屈,双手合十,脑后的佛光已然恢复了些许光彩,只是那光芒中,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虚弱与晦暗。
“善哉,善哉。”
“姜施主既然已得我佛真意,与我佛有大因果,大缘法。”
“此界终究是浅水,困不住真龙。何不去那域外星空,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,传下无上大道呢?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慈悲为怀。
可翻译过来,言下之意却再明显不过:
大爷,求求您了,赶紧滚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