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那震裂天地的咆哮,余音未绝,仍在奉天殿的梁柱间冲撞、回荡。
那极致的愤怒,那痛彻心扉的嘶吼,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,引得天幕都为之震颤。
画面,就在这股滔天的帝王之怒中,再次变幻。
压抑与愤怒交织,天幕上的叙事,来到了那个令人扼腕的王朝——大清,最后的挣扎。
这一次,画面一分为二。
左边,是金碧辉煌的紫禁城。
为了给一个名为慈禧的太后筹办六十大寿,整座宫城张灯结彩,奢靡的气息几乎要透过天幕,滴淌下来。
无数的太监宫女如同工蚁般忙碌,将成箱的珍宝、成匹的绸缎运往各处。
镜头拉近,对准了那个坐在权力顶端的老妇人。
她那张涂满了厚重胭脂水粉的脸上,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刻薄与贪婪,嘴角挂着一丝傲慢且极度自私的笑容。
她正端详着一尊新进贡的玉雕,眼神里没有半点对家国天下的忧虑,只有对权力和享乐的无尽占有欲。
一句阴冷的话语,从她那干瘪的嘴唇中吐出,通过天幕,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朝代,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谁让我一时不痛快,我就让他一辈子不痛快!”
话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怨毒,让无数人背脊发凉。
为了修建颐和园,为了办那场极尽奢华的寿宴,大量的海军军费被强行挪用。
历朝历代的古人们,亲眼看着天幕上那成箱成箱的雪花白银,被从军费库房中抬出。
那些银子,本该为帝国的海疆换来坚船利炮。
那些银子,本该为守卫国门的水师将士换来充足的炮弹与燃煤。
可现在,它们变成了慈禧寿宴上一道道精美绝伦的山珍海味。
它们变成了她宫殿里一尊尊价值连城的翡翠白菜。
它们变成了她身上一件件华丽却无用的袍服。
而画面的右边,是与那份奢华形成锥心对比的,凄凉至极的海防。
北洋水师的战舰,静静地停泊在港口。
从远处看,那钢铁的轮廓依旧庞大,依旧带着几分威严。
可镜头拉近,那份破败与衰颓便再也无法掩饰。
由于缺乏后续的维护和出航训练,许多战舰的炮管上,竟然晾晒着水兵们五颜六色的衣物。
那本该喷吐死亡烈焰的钢铁巨口,此刻挂着洗得发白的裤褂,在海风中无力地飘荡。
天幕的创造者,特意将这两种画面并列,那种无声的、尖锐的讽刺感,几乎要溢出屏幕,化作一把把尖刀,刺进所有观者的心脏。
公元1894年。
甲午,黄海。
战争的阴云,终于化作了血色的风暴。
日军的舰队,在海平面上拉开阵势。他们的战舰吨位虽略小,但保养精良,舰身崭新,炮口闪着森然的寒光。
战斗甫一开始,日军军舰上便喷吐出密集的火舌,新式速射炮的炮弹,带着刺耳的尖啸,雨点般砸向北洋水师的阵列。
而北洋水师的勇士们,在开战之后,才迎来了最让他们绝望的现实。
炮弹,严重匮乏!
更致命的是,当他们将为数不多的炮弹填入炮膛,怒吼着射向敌舰时……
轰!
炮弹准确地击中了目标。
然而,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。
仅仅是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那枚寄托了全舰希望的炮弹,在敌舰的装甲上撞出了一个浅坑,便无力地坠入海中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当一枚炮弹被撬开,里面填充的不是致命的火药,而是被层层克扣后塞进去的廉价沙土时。
那种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的冰冷绝望,瞬间笼罩了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古人。
这是何等的荒唐!
这是何等的耻辱!
这是来自内部的,最恶毒的背叛!
在漫天翻滚的硝烟与冲天的水柱之中,一个身影,出现在了天幕的中心。
邓世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