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穷尽一生所追求的,不过是“兵强马壮”四个字。
可天幕之上,那支在冰雪中前行的军队,重新定义了“兵强”的含义。
那是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强悍,一种足以让物质的匮乏显得微不足道的精神力量。
然而,当意志的较量抵达极限,无法被理解的一方,往往会陷入最原始的疯狂。
天幕中,苏晨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他的语调里没有了之前的激昂,只剩下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当敌人发现,这种用肉体凡胎铸就的意志无法被战胜后,他们选择了一种最直接,也最野蛮的方式。”
“他们要用钢铁,将这片土地,连同上面所有不屈的灵魂,从大地上彻底抹去。”
画面骤然切换。
镜头被拉远,悬浮于一片群山之上。
一座郁郁葱葱的山头,在下一秒,被无尽的光点覆盖。
不,那不是光点。
是爆炸。
是成千上万枚炮弹在同一时间、同一地点引爆时,所产生的,足以吞噬一切的惨白色光芒。
轰——!!!
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形容这一刻的巨响。
它不是传递到耳朵里,而是直接贯穿了所有人的灵魂。
整个天幕,整个世界,都只剩下那一片不断膨胀、不断毁灭的白色。
大唐,太极殿。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那片毁灭性的白光。
他身经百战,见识过箭雨如蝗,也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冲锋。
可眼前的景象,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“战争”二字的认知。
那不是战争。
那是天罚。
是神明降下的,用以毁灭凡间的雷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声音干涩,嘴唇都在哆嗦。
没人能回答他。
因为苏晨的解说,伴随着那地狱般的画面,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上甘岭战役。人类战争史上,前所未有的火力密度。”
“范弗里特弹药量。”
“在区区3.7平方公里的阵地上,我们的敌人,倾泻了一百九十多万发炮弹,三十万发航弹。”
数字冰冷,却带着滚烫的血。
画面中,那座原本青翠的山头,在无穷无尽的爆炸中,轮廓肉眼可见地变得模糊、矮小。
绿色的植被消失了。
褐色的泥土消失了。
坚硬的岩石,被一遍又一遍地翻起、炸碎、碾成齑粉。
“此战过后,这座山头,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。”
“山体表面的岩石,被炸成了超过一尺厚的粉末。人在上面行走,脚会直接陷进去。”
画面给出了一个特写。
一只穿着单薄胶鞋的脚,踩在了那片灰白色的“地面”上。
脚踝瞬间被淹没。
那不是沙,也不是土。
是山脉的尸骸。
所有位面的皇帝,所有自诩见多识广的文臣武将,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。
他们无法想象。
他们无法理解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火力。
在这种力量面前,任何血肉之躯,都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无力。
志愿军战士们,被逼入了坑道。
镜头跟随着一个瘦削的身影,钻进了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工事。
阴暗。
潮湿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霉变的气味。
头顶,是持续不断、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那声音已经不是爆炸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沉闷的、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共鸣。
每一次重炮落地,整个坑道都在剧烈颤抖,顶部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,将里面所有的人活埋。
缺水。
缺药。
缺粮。
甚至缺氧。
唯一不缺的,就是这永无止境的,来自地狱的噪音。
就在这连老鼠都无法生存的绝境里,一个包裹,被艰难地从后方送了进来。
包裹打开,里面没有药品,没有压缩饼干。
只有一个苹果。
一个红彤彤的,带着后方阳光气息的苹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