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东交民巷那边,有个鸽子市。”
赵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温热的气息扑在江辰耳边。
“天擦黑就开,路子野,什么都有。但你得懂‘切口’,进去别瞎问,就说找‘硬通货’。要是有人问你,你就回‘盘尼西林’。记住没?”
江辰心脏的搏动陡然加快。
鸽子市!
他当然知道!那是这个年代京城最负盛名的黑市,一个游离于秩序之外的灰色地带。
没想到,这第一条门路,竟是赵卫东递过来的。
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谢了,赵哥。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赵卫东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已经找不到半点虚伪,透着一股自己人的热络:“快去吧,刚落户,要置办的东西多着呢。以后有事,言语一声。”
江辰没再多说,将那本薄薄的户口本和几张票证揣进内兜,转身汇入了人流。
指尖摩挲着户口本上那崭新的油墨字迹,江辰的心,彻底定了下来。
这薄薄的册子,是他在这個世界扎下的第一根钉子。
他没有耽搁,拿着户口本和街道办开出的条子,直奔粮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和麻袋混合的霉味。
窗口后的工作人员眼皮都懒得抬,接过条子,机械地开票,指了指旁边的取粮口。
二十斤棒子面,五斤干瘪的白薯。
江辰拎着那只瘪瘪的布袋,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人发笑。棒子面粗糙得剌手,隔着布袋都能感觉到那磨不碎的玉米芯硬茬。
就这点东西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峭。
这只是演给别人看的戏。
他真正的底气,是脑海中那闪烁着微光的400功勋值,是系统空间里那沓厚实的钞票和各类票据。
下一站,供销社。
江辰亮出红星轧钢厂采购员的工作证,售货员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脸,瞬间就融化了。
“同志,您要点什么?”
“锅碗瓢盆,油盐酱醋,都来一套。”
江辰言简意赅。
“再要一个大号的煤球炉,三百斤煤球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三百斤”的读音。
这年头,煤球也是紧俏货,寻常人家一个月能分到一百斤就算烧高香了。
但“采购员”这三个字,就是最好的通行证。
售货员没有半点迟疑,麻利地给他办了手续。
这些东西,都是“明面”上的家当,是做给四合院里那些眼睛看的。必须置办,而且要办得敞亮。
办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擦黑。
西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昏黄的暮色,寒风卷着街上的尘土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江辰没有回家,而是拐进了一条赵卫东提点过的,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隐蔽胡同。
东交民巷,鸽子市。
胡同口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,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与外面大街上的红火标语和昂扬气氛截然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压抑和警惕。
人们都裹紧了身上的旧大衣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没有人高声说话,只有一些含糊不清的词句,贴着地面飘荡。
“切口”。
江辰将手插进口袋,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些匆匆而过的身影。
一个瘦得脱了相的男人,贴着墙根蹭了过来,一双贼亮的眼睛在他身上飞快地打量。
“同志,要‘硬通货’吗?”
声音压得极低,像夜猫子的叫声。
江辰眼皮都没抬一下,嘴唇微动,吐出赵卫东教给他的暗号。
“盘尼西林有吗?”
瘦猴的眼睛瞬间爆出一团精光。
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和审视。
他脸上的警惕褪去,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。
“兄弟是懂行的!里面请,里面请!”
江辰跟着瘦猴,在迷宫般的胡同里七拐八拐,最后钻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后院。
院门关上的瞬间,外面世界的喧嚣彻底被隔绝。
一股混合着肉腥、米香和活禽味道的浓烈气息,扑面而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