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,没什么大事儿,就是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们科里,是不是新分来一个转业的,叫江辰?巧了,住我们院里了。”
话音刚落,老张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、好奇、还有几分敬畏的古怪神色。他猛地凑近一步,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,把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易师傅,您也来问他?”
老张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神秘。
“不瞒您说,这小子……邪乎!”
“怎么说?”
易忠海的心脏猛地一抽,他知道,自己找对人了。
“我们科里上上下下,现在都还跟做梦一样呢!”老张猛吸了一大口烟,烟头瞬间亮起,映着他那张神神秘秘的脸。“按咱们厂的规矩,转业安置,得先过人劳科审批,再由人劳科分到我们这儿。可这个江辰,我们科长都是昨天上午开会的时候,才知道自己手底下多了这么一号人!”
易忠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老张伸出夹着烟的手,朝着办公楼楼上隐蔽地指了指,“人,是周副厂长亲自点的将!”
周副厂长!
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易忠海的心口上。
主管全厂后勤油水的那位大领导!
老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:“听我们科长偷偷说,是周副厂长一个电话,直接从人劳科王科长那里,把江辰的档案给要过去的!直接绕过了我们科长,任命的采购员!”
易忠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手里的烟蒂,火星烫到了手指,他却毫无察觉。
“我们底下人都在猜,这肯定是哪家了不得的大少爷,下来镀金的,那背景……神秘着呢!”老张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。“可更邪乎的,还在后头呢!”
“他昨天下午刚办完入职,今天一大早,第一天正式上班,您猜怎么着?”
易忠海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他,主动申请了去南方的长途采购任务!”
老张一拍大腿,声音都走了调。
“那条线!那可是咱们厂里最苦、最累,但也油水最足的一条线!多少老采购盯着都捞不着!他一个新来的,第一天就敢开口!”
“周副厂长呢?就由着他胡来?”易忠海追问。
“胡来?”老张瞪大了眼睛,“周副厂长当着我们科长的面,当场就批了!大笔一挥,特事特办!”
他凑到易忠海耳边,吐出最后一句话,那句话轻飘飘的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“人……现在估计都已经上了南下的火车,走了!”
轰——
易忠海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嗡嗡作响。
刚入职就敢接最肥的差事?
周副厂长还当场就批了?
这哪里是没有背景?
这背景简直是通了天了!
易忠海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忌惮,此刻疯狂膨胀,瞬间变成了一种让他手脚冰凉的恐惧。
他终于意识到,这个新来的邻居,这个始终挂着微笑的年轻人,根本不是他能拿捏,甚至不是他能揣测的存在。
这是一个有通天背景、有惊人手段、城府深不可测的“狠角色”!
易忠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车间的。
他失魂落魄,两眼发直,工友跟他打招呼,他都听不见。
脑子里一片混乱,只剩下老张那句“已经上火车走了”。
他那套用了半辈子,拿捏憨厚老实的傻柱、算计急功近利的贾东旭的手段,那些所谓的道德绑架和长辈权威,在这个叫江辰的年轻人面前,恐怕连个屁都不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