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一年前，当他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向秦枫提出切磋，却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指导般的从容轻易压制时，他就已经明白了——他和秦枫之间的差距，早已不是靠勤奋和野心就能弥补的了。
那是一种本质上的、令人绝望的鸿沟。只是，骄傲如他，怎么甘心承认？
……
刺骨的杀意和冰冷的注视，将黑龙从短暂的回忆旋涡中狠狠扯回现实。
他定了定神，压下心中翻腾的旧日情绪和那丝挥之不去的恐惧，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狠厉。
他死死盯着挡在雷克斯身前的那个赤红色怪物——甘，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关于它的信息。
“黑暗杀手……甘……”
黑龙的声音冰冷。
“刀龙的傀儡之一……呵，果然是你回来了。秦枫！”
他没有再看甘，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。
他的目光，如同淬了毒的钉子，猛地钉向入口阴影处的那道黑袍身影。
而秦枫，也终于从那片阴影中，缓缓走了出来。魔杖无声地悬浮在他身侧，他每一步踏出，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，却又轻如鸿毛，矛盾而充满压迫感。
他的目光，从始至终，都牢牢锁定在黑龙身上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，让黑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一阵紧缩。
失望……愤怒……还有那深沉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……这双眼睛里的东西，黑龙一辈子都忘不了！
当年他行差踏错，刚开始接触魔功时，秦枫发现端倪后，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！只是那时，里面或许还有痛心疾首，还有试图挽回的期望。而如今，只剩下了彻底的冰冷与决绝的怒意。
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，墨绿色的气体在他周身加速流转，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他想起当年，秦枫还没来到武力裁决所时，他黑龙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，是其他兄弟仰望的目标。
后来，秦枫来了，那个聪慧得可怕、进步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的少年，很快成了他亦师亦友亦对手的特殊存在。
他甚至可以说是秦枫在战斗技巧上的第一个正式老师，倾囊相授，毫无保留。
他们曾并肩作战，曾把酒言欢，也曾为了一个武学理念争论得面红耳赤……
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，与眼前这阴森恐怖的地下空间、石台上生死未卜的故人之子、以及对面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昔日兄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。
巨大的撕裂感让他胸腔一阵憋闷的疼痛，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恨意与疯狂淹没。
“怎么？”
黑龙的声音带着刻意挤出的嘲讽和冰冷，试图掩盖内心的混乱。
“刀龙，消失了十七年，突然跑回来，是终于想起来，要替你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，来杀我了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死去的兄弟”这几个字，眼神阴毒。
秦枫的脚步停在了距离黑龙大约十米远的地方，这个距离，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，几乎等于面对面。
他看了一眼石台上昏迷的雷克斯，确认他还活着，气息虽然微弱但尚未被彻底侵蚀，心中稍定。然后，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黑龙，声音平静，却字字如冰刃。
“杀你，是必然。但今天我来，主要是为了他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雷克斯。
黑龙瞬间就明白了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雷龙的儿子？呵，我就知道。当年你就最护着雷龙那憨货，连他儿子你也当自己侄子看。怎么，怕我把他变成武尸，让你没脸下去见雷龙？”
“雷克斯是雷哥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。”
秦枫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。
“武尸转化，对身体的侵蚀和灵魂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。
黑龙，别碰他。这是最后警告。”
“警告？”
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怪笑，周身的墨绿色气体随着他的情绪剧烈翻腾。
“秦枫！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当年的头龙？还是那个我需要仰望的‘刀龙’？十七年了！这十七年，我经历了什么，得到了什么，你根本想象不到！你以为，就凭你，还有你身边这个能吃瘴气的怪物，就能吓住我？”
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原本因为修炼魔功而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面孔，此刻却涌现出狂热的战意和一种病态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