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世界都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那个躲在垃圾桶后面哭着喊妈妈的败狗,和那个背生双翼弑杀神明的魔神,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?
这个问题的答案,就像是一枚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剑下,是足以颠覆整个混血种世界观的恐怖真相。
光幕没有让这份病态的期待等待太久。
画面流动。
那片堆满杂物的阴暗角落淡去,镜头重新拉回了卡塞尔学院“自由一日”的最终战场。
停车场。
随着最后一批“杂兵”被肃清,这里成了最后的舞台。
血色的弗里嘉催化雾气,像是粘稠的液体,在地面上缓缓流淌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淡淡的甜腥味,将整个空间渲染成了一座修罗场。
凯撒·加图索。
楚子航。
两位学生领袖,两位天生的君主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面而立。他们是这场战争棋局上,最后也最重要的两枚棋子。
凯撒手中的沙漠之鹰,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。他嘴里叼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雪茄,金色的发丝在血雾中飘摇,脸上的笑容张扬而自信。
楚子航手持村雨,刀身斜指地面。他沉默不语,周身的气场却如深渊般内敛、收缩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无形的力场在两人之间碰撞,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。
低沉的爆鸣声,是两位年轻王者气机交锋的序曲。
这不再是一场演习。
这是一场加冕礼。
胜者,将踏着败者的尸骨,登上学院的权力之巅。
现实世界里,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心脏的搏动与战场上那压抑的鼓点重合。
他们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碰撞。
等待着两位天之骄子,用最华丽的方式为这场“自由一日”画上句号。
然而。
就在这股凝重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气氛里,镜头的焦点,再一次毫无征兆地、极其突兀地切换了。
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退场的视角。
路明非。
他依然蜷缩在那个阴影的角落里,像是一只被世界遗忘的臭虫。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就在几秒钟前,一发猩红的弗里嘉子弹,带着尖锐的呼啸,从战场的另一端飞来。
那颗子弹的目标不是凯撒,也不是楚子航。
它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站在高处、正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红发女孩。
诺诺。
路明非透过头盔面罩的缝隙,看到了那一幕。
他看到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火红长裙、骄傲得如同女王的女孩,身体猛地一僵,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那抹红色,在他的视野里,刺眼得像是烙铁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。
路明f非原本涣散的、充满恐惧的瞳孔,在看见那抹红色倒下的瞬间,剧烈地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一种情绪。
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、也从未体验过的情绪,像是一颗被丢进枯草堆里的火星,在他那片荒芜、死寂的内心深处,轰然引爆。
愤怒。
极致的愤怒。
那股情绪是如此的陌生,如此的滚烫,以至于在一瞬间就烧尽了他所有的恐惧。
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废柴。
他忘记了这里是战场。
他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哭着喊着要回家。
他只记得,那个会拍着他的肩膀、喊他“小弟”的师姐,倒在了自己面前。
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打颤的手,停了下来。
他颤抖着,却又无比坚定地,伸出手,握住了身边那把被装备部疯狂魔改过的、几乎和他半个人一样高的重型狙击步枪。
那冰冷的、带着机油味的金属触感,通过掌心,传遍了他的全身。
画面在这一刻,给出了一个长达三秒的特写。
一个眼部的特写。
镜头无限拉近,聚焦于路明非那只透过面罩缝隙露出的眼睛。
那一刻,他眼中所有的唯唯诺诺、所有的清澈愚蠢、所有的惊慌失措……全部消失了。
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、非人的冷酷。
那不是一个衰仔的眼神。
那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,只有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以毁灭为最终目的的杀意。
仿佛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,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唤醒了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红井之上,以神之姿态屠戮龙王的至尊,跨越了时空的壁垒,将其冰冷的意志,短暂地附着在了这个名为路明非的、可悲的容器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