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祥的暗红色,如同在画布上滴落的浓稠鲜血,沿着光幕的金色边框,一寸寸向内蔓延、侵蚀。
世界范围内的嘈杂与哄笑,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心脏骤停的悲凉感,再一次君临天下,将那短暂的欢愉彻底碾碎。
喜剧的幕布,落下了。
名为“哀歌”的残酷戏剧,迎来了它真正的转折。
视频的画面,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色调的切换。
温暖的、带着夕阳余晖的橘黄色调被彻底抽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、仿佛透过鲜血凝视世界的赤红。
老唐的尖叫声仍在继续,但在这片血色滤镜之下,那声音里的滑稽荡然无存,只剩下纯粹的、被追猎者的恐惧。
摩托车在他笨拙的操控下,彻底失控。
它偏离了预定的道路,一头撞向图书馆侧面一处毫不起眼的、被钢铁与藤蔓覆盖的区域。
轰!
那不是撞击血肉之躯的声音,而是金属撕裂、结构崩塌的巨响。
视频画面剧烈地翻滚、颠倒,最终陷入一片漆黑。
只有老唐那越来越微弱的惨叫,证明着他还活着。
几秒钟后,画面恢复了。
是摩托车倒地后,依旧在工作的车头灯,撕开了一角黑暗。
光柱所及之处,白霜遍地。
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、翻滚的白色寒气。
老唐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,每一口呼出的气体,都在灯光下凝结成一团浓郁的白雾。
他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,牙关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碰撞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镜头随着他的视线晃动。
这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墙壁、天顶、地面,全部覆盖着厚得匪夷所思的冰层,那些冰层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幽蓝色,仿佛冻结了数个世纪。
这里是卡塞尔学院的禁区,一座尘封在地下的巨大冰窖。
一个存放着无数足以毁灭世界之秘密的、龙族的坟场。
老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闯入了怎样一个恐怖的地方,他只是被那几乎能冻结灵魂的低温驱使着,跌跌撞撞地朝前走,试图寻找出口。
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,空洞得令人心慌。
光柱摇晃着,最终定格在了这片空间的中心。
一个巨大的黄铜罐子。
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,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,罐身之上,镌刻着密密麻麻的、凡人无法理解的太古炼金符文。
那些符文的结构复杂而扭曲,充满了不祥的美感,仿佛封印着某种来自太初的禁忌。
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之下,沉睡着一个已经干枯了数千年的生物。
老唐一步步地靠近。
或许只是想扶一下那个巨大的罐子,好让自己站稳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瞬间。
整个世界的音频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炸响的呼唤。
那声音极其苍凉,极其悲伤,仿佛跨越了数千年的时光长河,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。
它在呼唤。
哥哥。
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,稚嫩,却又古老得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。
布鲁克林。
正用头撞着墙壁的老唐,动作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头,那张因为社会性死亡而扭曲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茫然。
什么声音?
谁在叫我?
与此同时,光幕之上,代表着卡塞尔学院最高权限的警报,以文字流的形式疯狂刷过。
【警告!S级禁区‘尼伯龙根’被入侵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