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样的寂静,在悲怆的定格画面中无限延长。
全球数十亿道目光,依旧黏着在那具庞大的龙骨,与那个渺小呆滞的人影之上。
命运的钝刀已经切割见骨,露出了血淋淋的真实,那种痛楚跨越了屏幕,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留下无法愈合的刻痕。
然后。
黑屏。
没有任何预兆,光幕上的血与火,悲与痛,瞬间被彻底的黑暗吞噬。
长达五秒。
这五秒钟的虚无,比之前任何惨烈的画面都更令人心悸。它像一个休止符,强行中断了那首名为《东京哀歌》的悲鸣,却又预示着一首更加狂暴、更加绝望的交响,即将在下一个音节处,轰然奏响。
当光亮再次撕裂黑暗时,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拽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不再是钢筋水泥的城市废墟。
眼前是浑浊、奔涌的江水,无边无际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,将整个世界淹没。
波涛汹涌的长江之上,一艘破旧的渡轮正在摇晃。
一个身影站在甲板上。
老唐。
视频里的他,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硝烟与尘土,眼神空洞,满是疲惫。卡塞尔学院那场惨烈的变故,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印记。更深处,是脑海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意识都撕裂的剧烈胀痛。
他从美国,回到了华国。
他站在那剧烈摇晃的甲板上,任由湿冷的江风吹起他油腻的头发,拍打在他茫然的脸上。
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寻找回家的路。
可他不知道,他早已没有家了。
也就在那一刻。
视频的镜头猛地推近,对准了老唐的眼睛。
某种东西,正在他的瞳孔深处碎裂。
那是一层看不见的、无形的屏障,是名为“康斯坦丁”的人类情感所构筑的最后封印。现在,它在亲眼目睹了兄长康斯坦丁的惨死之后,终于迎来了无可挽回的崩塌。
咔嚓。
一声并不存在于现实,却在每个人心头炸响的碎裂声。
封印,破了。
轰——!
恐怖的热浪以老唐的身体为中心,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!
他脚下的钢制甲板瞬间被烧得通红,发出刺耳的扭曲声。周围的江水,在他身侧百米的范围内,剧烈沸腾,滚滚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,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死亡领域。
渡轮上的凡人,在热浪触及他们的一瞬间,就化为了飞灰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。
绝对的高温,将生命的过程缩减到了零。
画面中,老唐的眼神,变了。
那个窝囊的、市侩的、带着点喜感的灵魂,被一股无上威严的存在,从这具躯壳里彻底驱逐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。
是一种焚尽八荒的暴怒。
是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。
他的眉眼不再耷拉,而是微微上挑,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的是足以熔化星辰的烈焰。那目光所及之处,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。
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美金低保去和EVA讨价还价的废柴赏金猎人。
他是龙。
是初代种。
是四大君主之一。
是执掌着青铜与火之权柄的至尊。
诺顿。
视频下方,一行燃烧着火焰的字幕,烙印在所有人眼中。
诺顿缓缓抬起头,挺直了那副属于人类的、脆弱的脊梁。可在那一刻,他整个人的气势却拔地而起,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长剑。
随着他的彻底觉醒,脚下原本只是沸腾的江面,开始出现异变。
一个。
十个。
上百个。
巨大的漩涡在江面上生成,它们疯狂地旋转着,仿佛连接着某个深渊国度的入口。
下一秒,无数狰狞的黑影破水而出!
那是体型庞大、形态各异的龙类亚种,它们浑身覆盖着漆黑坚硬的鳞片,在它们破水而出的瞬间,身上附着的高温就将江水蒸腾起漫天水雾。
它们是诺顿的死侍,是沉睡在长江之底,等待了千百年的军队。
此刻,君王归来。
它们从沉睡中苏醒,从深水中朝拜。
无数龙侍将头颅深深低下,对着江心那个渺小却伟岸的身影,发出了尖锐、狂热、混杂着金属摩擦音的咆哮。
那是在向它们归来的君王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诺顿站在万千龙侍的朝拜之中,他没有去看他忠诚的军队,而是仰望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。
他张开了嘴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凄厉到不似任何生物能够发出的嘶吼,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声音里没有语言,却承载着最极致的情感。
是兄长死在自己面前的无尽悲恸。
是对这个世界的滔天恨意。
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疯狂自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