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着头,佝偻着背,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,仿佛那里有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。
校长的声音,同学的欢呼,整个世界的喧嚣,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。
他什么也听不见。
一种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的、绝对的孤独感,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。
这种孤独,比他在长江之底,独自面对那尊伟岸龙王时,还要强烈千百倍。
现实世界里,所有通过各种渠道窥视着光幕的混血种们,沉默了。
对路明非的评价,在这一刻,产生了剧烈而深刻的分歧。
一部分人,尤其是那些饱受龙类威胁、亲眼见证过城市毁灭的激进派,将他奉若神明。
他是唯一的救世主。
他是屠龙的利剑。
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祇,是终结所有悲剧的最终答案。
而另一部分人,特别是那些更为理智、或更为审慎的元老,则感到了刺骨的寒意。
一个怪物。
一个能够对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挥下屠刀的人,其内心的冷血与坚硬,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。
他们恐惧。
他们觉得,今天他能为了“大义”斩杀诺顿,那么明天,他会不会为了某个更宏伟的“目标”,将刀锋对准这个世界?
加州,某个被阳光与棕榈树环绕的豪华庄园里。
苏恩曦斜躺在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,晃动着杯中的冰块。
她面前的巨幕上,同样播放着路明非那孤独的侧影。
一部加密手机,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是老板发来的短信。
信息很短,只有一句话,没有署名,没有温度。
【王座从来都是用最亲近之人的白骨堆砌而成的,没有任何例外。】
这句冰冷、残酷,充满了宿命论调的评语,像是一股无形的寒流,透过光幕,瞬间侵入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底。
那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、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。
大家忽然开始反思。
所谓的荣耀。
所谓的胜利。
所谓的“人类的希望”。
这一切的一切,对于那个只想窝在房间里打打星际,饿了能吃上一口热狗,偶尔和兄弟抢抢遥控器的废柴少年来说……
到底是不是一种最极致、最残忍的折磨?
芝加哥火车站。
路明非依然跪在那里。
周围的人来人往,嘈杂的广播,滚动的车轮声,都仿佛离他很远很远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置身于一个繁忙的交通枢纽。
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空旷的、寸草不生的荒原。
风从四面八方吹来,刮得他灵魂生疼。
他拥有了力量。
一种足以让神灵都为之战栗的、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可他永远地,失去了那个会傻乎乎地把热狗分他一半,会咋咋呼呼地拉着他去网吧,会跟他勾肩搭背抢遥控器的兄弟。
这种代价。
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,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、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或许,就连那个高高在上的狗屁系统,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过分压抑。
或许,它认为这场悲剧的“演出”已经足够,是时候进入下一个节目了。
金色的光幕,开始微微变色。
那种代表着史诗与悲剧的、厚重如血的暗金色,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轻佻的、明亮的、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灿金色。
与此同时,那股萦绕在所有人耳边、挥之不去的沉重与悲伤的旋律,也彻底消失。
一阵快节奏的、充满欢快与冒险气息的管弦乐,毫无征兆地,猛然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