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的酝酿只需要一瞬间。
上一秒,拍卖师的木槌刚刚为“贤者之石”的碎片尘埃落定。
下一秒,新的展品被推上台。
那是一套被厚重的天鹅绒红布覆盖的武器,即使隔着布料,也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穿透而出,无声地攫取着在场每个人的呼吸。空气中奢靡的香水味,被一种铁与血的腥甜悄然冲淡。
芝加哥的奢华拍卖行内,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芒璀璨得令人目眩神迷。路明非此时正坐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首席贵宾位上,他虽然穿着考究的西装,但脊背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佝偻。
那种姿态,是长年累月习惯了背负着某种无形的沉重。
“下一件拍品,炼金刀剑‘七宗罪’。”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神秘感,“它们的历史,它们的锋利,以及它们上一任主人的故事,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。起拍价,五百万美金。”
路明非的神经还没从刚才一千五百万的豪赌中完全松弛下来,诺诺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这才是今晚的主菜,拿下它。”
路明非顺着诺诺的目光看去,视线落在拍卖场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,身着一身剪裁极其冷冽的灰色西装,坐姿笔挺,有种军人般的森严。他独自一人占据着一张圆桌,周围的空旷让他显得更加孤立,也更加危险。举手投足间,都透着一种经历了无数血火洗礼才能淬炼出的深沉。
路明非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拍。
“六百万。”他按照诺诺的指示,有些迟疑地举起了牌子。
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,阴影里的那个男人动了。他没有举牌,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,动作精准而经济,旁边的侍者立刻会意。
“六百一十万。”
加价不多,正好压过一头。
诺诺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,似乎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。她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新做的红色指甲,那种女王般的气场压得周围的侍者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七百万。”诺诺用口型对路明非说。
路明非照做。
“七百一十万。”那个灰衣人几乎没有任何思考,声音冷硬,像两块金属在摩擦。
每一次,每回路明非试探性地加价,那人总会精准地跟进,不多不少,正好压路明非一头。
这不再是竞价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一种无声的、精准的、几乎是侮辱性的挑衅。它在告诉路明非:你出的每一个价码,我都能轻易地盖过,而我只愿意为此多付一美分。
原本只是想来混个任务的路明非,第一次感到了这种真金白银战场上的窒息压力。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诺诺,发现红发女孩的嘴角正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鼓励,没有支持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猫捉老鼠般的期待。
她在期待他这个跟班,这个临时“男友”,能有什么惊人之举。
路明非感觉自己被架在了一团无形的火焰上炙烤,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,浸湿了衬衫的领口。
“一千万。”路明非心一横,直接把价格抬上了一个新台阶。
“一千零一十万。”
对方依旧是那种令人抓狂的平静,仿佛路明非扔出去的几百万美金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废纸。
路明非的呼吸乱了。他准备放弃了。这已经超出了演戏的范畴,他能感觉到那个灰衣男人身上散发出的,是同类的气息,而且是远比他更纯粹、更强大的同类。
就在他准备放下竞价牌的时候,一个声音,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,幽灵般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那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小魔鬼,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视线死角里,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。
“哥哥,需要一点王者的霸气吗?”
路明非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只需要一点点利息,我就能让你成为今晚唯一的太阳。”路鸣泽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“让那只不知死活的飞虫,在你脚下颤抖。”
路明非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号。
他痛恨这种感觉,痛恨这种需要向魔鬼借贷力量的无力感。
但他更痛恨的,是那个灰衣男人轻蔑的眼神,是诺诺那看戏般的笑容,是自己骨子里那份永远无法根除的、不甘示弱的懦弱。
他最终,在那种混杂着屈辱与不甘的心理驱使下,咬紧了牙关。
他在心里,对那个魔鬼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