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观众们惊恐地发现,就在这座看似被阳光与欢笑填满的乐园里,在每一个被忽略的阴暗角落——
那个印着滑稽小丑头像的垃圾桶背后,一只扭曲的、覆盖着暗红甲壳的肢体正微微抽搐。
假山的嶙峋怪石内部,中空的洞穴里,不止一双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缓缓开合。
甚至在孩子们最喜欢的旋转木马,那华丽的、雕刻着天使浮雕的中央支撑杆上,阴影覆盖的背面。
全都密密麻麻地盘踞着形态狰狞的怪物。
死侍。
它们如同壁虎般攀附着,如同蜘蛛般蜷缩着,那暗红色的复眼,闪烁着贪婪、饥渴、疯狂的光芒,死死注视着下方来来往往的、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群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游乐园。
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完美的狩猎场。
一个足以让整个北京专员小组,连同楚子航在内,全军覆没的致命陷阱。
屏幕前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脊背,都窜起一股冰凉的寒意。
他们终于明白,之前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复眼,根本不是错觉。
危险,一直都在。
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镜头重新切回中景,跟随着夏弥和楚子航的脚步。
夏弥拉着楚子航,买了一个米奇形状的冰淇淋,她自己咬了一口,然后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塞到楚子航嘴边。
他们正好路过那个小丑垃圾桶。
镜头给了一个分屏特写。
左边,是夏弥仰着头,期待地看着楚子航的明媚笑脸。
右边,是垃圾桶阴影里,那只死侍的特写。
就在夏弥靠近的瞬间,那只原本躁动不安、浑身肌肉都贲张起来,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死侍,突然僵住了。
它那无数个微小晶状体组成的复眼里,贪婪与疯狂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致的、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。
它发出了极其细微的、类似呜咽的低鸣声。
随后,它将自己那庞大的、扭曲的身体,更加用力地向阴影深处蜷缩,收敛了所有的气息,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它在发抖。
它在恐惧。
它像是在躲避着某个至高无上的、不容许被冒犯的天敌。
不止是这里。
当夏弥带着楚子航从假山旁走过,当他们坐上旋转木马……每一次,当她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,出现在那些致命的埋伏点附近时。
所有的死侍,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。
臣服。
恐惧。
退避。
她那看似随意的、天真烂漫的游园路线,此刻在上帝视角下看来,却像是一场精准到可怕的巡视。
她不是在游玩。
她是在用自己的存在,无声地“掩护”着身边的楚子航,将所有致命的獠牙,都强行按了回去。
那些足够敏锐的观众,开始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。
这份“体贴”,这份“巧合”,比一场血腥的屠杀更让人不寒而栗。
卡塞尔学院,安珀馆。
凯撒·加图索坐在长椅上,他放下了手中那杯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。
酒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、不容忽视的声响。
他的眉头紧紧锁起,那双永远带着高傲与自信的眼眸,死死地盯着光幕。
他拥有言灵·镰鼬。
这个言灵赋予他的,是超凡的感知力,是能听到风中每一丝细微变化的耳朵。
虽然隔着一个屏幕,但他能从夏弥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神深处,从她每一个笑容的细微弧度里,读到一种被完美隐藏起来的、极其恐怖的属性。
那是一种比寻常龙类更加深沉、更加古老、更加贪婪的东西。
那不是一个怀春少女在凝望自己心爱之人的眼神。
那是君王,在巡视她那卑微、渺小、不值一提的领地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些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的机器,会害怕一个看似柔弱无害的新生?
这个疑问,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,瞬间笼罩了那片刚刚还无比温馨浪漫的游乐园场景。
全球的观众,在这一刻,都意识到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事实。
楚子航拉住的,或许并不是一段跨越了种族的、美好的缘分。
那是一个足以将他,将所有人,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诅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