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庚子年闹了义和团,朝廷派兵剿团,地方上更是乱成一锅粥。剿团要钱要粮,层层摊派下来,最后都落在老百姓头上。
那些个富户士绅,趁机勾结官府,巧立名目,变着法地搜刮。
我听说有些地方,连生孩子要交‘添丁税’,死了人下葬要交‘丧葬税’,杀头自家养的猪要交‘屠宰税’,连出门讨饭的乞丐,都得给‘乞讨捐’!真是荒唐透顶!”
大牛、二狗和顾远征听得目瞪口呆。青山镇虽然穷困,但地处偏远,宗族势力强大,官府的力量渗透有限。
加之实在太穷,油水不多,官差也懒得常去,所以虽然日子苦,但像顾北辰说的这种近乎敲骨吸髓的盘剥,他们还真没亲身经历过。
顾风也是暗自心惊。
他知道晚清和民国税赋荒谬,但听到顾北辰具体举例,还是觉得匪夷所思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横征暴敛,而是将百姓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极致。难怪民生如此凋敝,乱象丛生。
同时,他也更深刻地意识到青山镇顾氏宗族的力量——正因为有这股力量存在,才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外部的过度压榨,保住一方相对的安宁。
这股力量,或许将来也能为他所用。
正行走间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和骚动。
只见四个穿着破旧号衣、像是衙门杂役的人,抬着两副蒙着黑布的担架,从一条小巷里歪歪扭扭地走出来。
其中一个抬前头的脚下一滑。
“哎哟”一声,担架一头猛地坠地,黑布掀开一角,露出一只枯瘦如柴、肤色青灰的脚。
旁边有路人低声议论。
“又是从唐老爷的‘福寿膏’馆子里抬出来的……这个月第几个了?”
“造孽啊,抽得家破人亡,最后死在里面,连张破席子都没有。”
“小声点!唐老爷也是你能议论的?抬走埋了就是,谁管?”
那几个杂役骂骂咧咧地重新抬好担架,匆匆往城外方向去了。
顾风顺着他们出来的巷口望去,只见短短一条街上,竟然并排开着三家挂着“福寿膏”、“云土”、“戒烟所”招牌的店铺。
门帘低垂,里面隐隐传出一种甜腻而怪异的气味。偶尔有面色蜡黄、眼神呆滞、形销骨立的人掀帘进出,如同行尸走肉。
“鸦片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