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坟岗中央一片空地上,停放着一口漆黑的、颇为厚重的棺材,棺材四周的地面似乎有些凌乱,像是曾经多次尝试挪动又放弃的痕迹。
棺材旁边,搭建着一个简陋的法坛,上面摆放着香炉、蜡烛、令旗、桃木剑、铜钱剑、符纸等物。
法坛前,站着一位身穿杏黄色道袍、头戴混元巾、面容清癯、蓄着短须、神情严肃中透着沉稳刚正的中年道士。
他正在焚香祝告,动作一丝不苟,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气度。
旁边,还站着几个穿着孝服、面容憔悴惊恐的人,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、穿着绸衫但精神萎靡、眼窝深陷的富态老者,想必就是那位毛老爷。
还有七八个穿着短打、看起来像是家丁护院的人,手持棍棒,紧张地护卫在周围。
“那就是九叔!”
人群中有人低呼。
“看着就仙风道骨,像个真有本事的!”
“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这邪门的棺材给送走……”
“听说毛老爷悬赏五百大洋呢!谁能把棺材顺利下葬,这钱就归谁!之前来了好几拨人,都没成,还伤了两个……”
“钱是好,可也得有命花啊……”
顾风的目光,紧紧锁定在那位黄袍道士身上。
坟岗上人声鼎沸,数百双眼睛都聚焦在中央那片空地和那位黄袍道士身上。各种议论声嗡嗡作响,传入顾风耳中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九叔刚到毛家,见了毛老爷第一面,就说‘你家里有脏东西,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,你身上的阴气已经盖过阳气,命不久矣’!吓得毛老爷当场就跪下了!”
“真的假的?这么神?”
“那还能有假?毛老爷亲口说的!九叔还说,他女儿因为久未下葬,已经成了孤魂野鬼,进不了黄泉,投不了胎,每天晚上都只能托梦给他求救。
但阴阳相隔,鬼魂是纯阴之体,跟活人待久了,会不断侵蚀活人的阳气,时间一长,人就会精神恍惚,体弱多病,最后阳气耗尽而死!毛老爷要是再拖三天,怕是命都没了!”
“我的老天爷!这么凶!”
“所以九叔才这么着急,今天午时就要设法安葬……”
顾风听得暗自惊讶。
这些围观百姓,竟然对毛家的事情知道得如此详细,连九叔和毛老爷的对话都传得有鼻子有眼,看来这件事在崇山镇已经发酵了有些时日,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。
他让大牛在前面开路。大牛那铁塔般的身躯和虬结的肌肉,加上顾风本身气度不凡,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不满被挤。
但看到大牛那凶悍的眼神和顾风背后那柄造型奇特的长刀,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隙,嘴里嘟囔着,却也不敢真的阻拦。
挤到人群前列,场中的情形看得更清楚了。
那口黑漆棺材就停在临时搭建的一个简陋棚子下面,棺材看起来颇为沉重,木质黝黑发亮。
棺材旁边,毛老爷被两个下人搀扶着,他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呼吸都有些急促,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法坛前忙碌的九叔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希冀和哀求。
九叔背对着顾风这边,正在仔细查看手中的一个罗盘,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和四周的地形。
他身形不算高大,但站得笔直,如同一棵苍松,给人一种沉稳可靠、正气凛然的感觉。光是一个背影,就足以让人心安几分。
“九叔……九叔,您看,这时辰……小女她……今天能顺利下葬吗?”
毛老爷喘息着,声音沙哑地询问,语气卑微至极。
“要不要……把这些看热闹的都驱散了?免得……免得惊扰了……”
九叔转过身来。顾风这才看清他的正脸,国字脸,浓眉,眼神清澈锐利,蓄着整齐的短须,面容严肃却不显凶恶,反而有种令人信服的刚正之气。
他对着毛老爷摆了摆手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毛老爷不必担忧。午时阳气最盛,阴气最弱,是下葬的最佳时辰。至于这些人……”
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黑压压的围观人群。
“活人阳气旺盛,汇聚于此,本身就能压制坟岗的阴煞之气,对安葬并非全是坏事。只要他们不胡乱喧哗冲撞,无妨。人多,阳气也足。”
这话既是说给毛老爷听,也是说给周围百姓听。果然,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,闻言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