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行对张灵玉而言,无异于公开处刑的判词,在光幕之上停留了许久。
整个异人界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错愕,最终沉淀为复杂同情的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,这才是水脏雷的真相。
原来,那份嫉妒的根源,并非单纯的技不如人,而是一种对自己人生的全盘否定。
龙虎山上的小道士们,个个面色惨白,他们无法将那个让他们敬仰、视为标杆的灵玉师叔,与光幕中那个被心魔折磨的脆弱灵魂联系在一起。
然而,光幕并没有给予任何人喘息和消化的时间。
它似乎下定决心,要将那层包裹在“谪仙”之上的层层伪装,一片片、一丝丝,全部剥离干净,露出最真实、最血淋淋的内核。
画面,再次流转。
这一次,它没有停留在任何人的脸上,而是直接拉开了一段被时光与悔恨尘封的记忆画卷。
那是一处荒郊野岭。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,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个垮塌下来。
细密的雨丝,斜斜地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,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,氤氲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暧昧气息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中。
年轻的张灵玉。
比罗天大醮时更显青涩,那时的他,眉宇间还没有如今这般化不开的清冷与忧郁,眼神里尚存着一抹未经俗世打磨的纯粹与天真。
他穿着那一身象征着天师府威严与圣洁的白色道袍,在这片泥泞的荒野中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道袍的下摆已经被雨水和泥浆浸染,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手下意识地按在背后的剑柄上,警惕地审视着四周。
然后,她出现了。
那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女人。
夏禾。
那时的她,还不是日后令整个异人界闻风丧胆的“刮骨刀”,不曾位列“四张狂”。
但那种仿佛与生俱来,烙印在骨子里的魅惑,已经初现端倪。
她甚至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举动,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枯树下,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,任由雨水打湿她的长发,顺着脸颊滑落。
光幕的镜头语言在此刻变得极具侵略性。
它给了张灵玉一个特写,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清晰地倒映出夏禾的身影。
接着,镜头切换,对准了夏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没有一句对白。
但所有人都看懂了。
那是一场无声的对峙,是本能与理智的剧烈冲撞。
是名为清规戒律的千年冰原上,骤然燃起的、名为欲望的燎原野火。
张灵玉的内心挣扎,被光幕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具象化了。
他体内的炁开始不受控制地流转,金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若隐若现,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阳五雷,是降妖除魔的至正力量。
他的道心在疯狂示警。
斩了她。
她是全性妖人,是正道之敌!
可他的身体,却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个女人的脸上移开。
那份炽热、直接、不加任何掩饰的吸引力,是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东西。
它像最醇的美酒,也像最烈的毒药。
终于,他动了。
他一步步走向她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,道袍之下,紧绷的肌肉线条诉说着他内心的天人交战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画面在这里被巧妙地处理,雨幕成为了最好的遮掩,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朦胧。
观众只能看到,那象征着圣洁的白色道袍,最终与那抹象征着欲望的艳色,在滂沱的雨夜中,彻底交融。
画面,骤然一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