悲情榜的盘点仍在继续。
但那种对玄门正宗盛极而衰,最终覆灭的唏嘘与震撼,已经彻底点燃了新一轮的,更加沉重与深刻的讨论。
光幕之上,那一抹如梦似幻的乳白色炁息缓缓流淌,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超凡脱俗。
画面变了。
先前激昂的音乐与热血的旁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胸口发闷的死寂。
光幕中,画面的色调逐渐转为一种令人压抑的冷色,那是三一门禁地最深处的景象。
石壁森然,空旷死寂,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视频并没有急于展现鲜血淋漓的杀伐,而是将镜头死死地锁在两个男子的对峙之上。
一边是白发如雪、纤尘不染的三一门主左若童。
他周身萦绕的逆生之炁已经浓郁到了极致,那乳白色的光晕不再是外放的威压,而是向内收敛,凝实得仿佛一件由月光织就的羽衣。
整个人,都即将羽化而登仙。
光幕前的所有异人,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中蕴含的,对“完美”与“秩序”的极致追求。
那是一种将生命形态逆向推演至最纯粹、最完美起点的通天伟力。
而站在他面前的,则是那个脸上始终挂着几分惫懒、几分玩世不恭的青年。
无根生。
他并没有摆出什么如临大敌的姿态,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袖子里拿出来。
面对着左若童那足以震撼当世的强大气压,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那眼神中透出的不是轻蔑,不是挑衅,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。
这种眼神让光幕前的异人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。
那是一个清醒者,在注视一个沉浸在美梦中,并且即将被强行唤醒的梦中人时,所独有的悲凉。
论道开始了。
或者说,一场关于信仰的单方面处刑,开始了。
无根生缓缓开口,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懒洋洋的,却在死寂的禁地中,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。
“左门长,你这逆生三重,确实是当世绝顶的功夫。”
他的话语里,带着一丝赞叹,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左若童面无表情,声音冷冽如冰:“此非功夫,是道。”
“道?”
无根生笑了,他终于将一只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,伸出食指,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道是归宿,是本源。你所谓的逆转,是逆转到哪里去?回到那个最完美的‘一’?”
“你以为的起点,真的是起点吗?”
他的问题,如同尖锐的楔子,敲击在三一门百年的根基之上。
左若童眼神一凝,周身的逆生之炁骤然一亮,那股纯粹、完美的气息,让整个禁地的石壁都蒙上了一层圣洁的白霜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言语已经无用。
他的道,需要用事实来证明。
一道精纯到极致的逆生之炁,从他指尖溢出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是静静地,朝着无根生流淌而去。
那不是攻击。
那是一种展示,一种布道。
一种完美生命形态对于混乱与无序的规正。
然而,无根生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画面中,左若童那引以为傲、号称能返本归元的逆生之炁,在触碰到无根生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,发生了让整个异人界都无法理解的一幕。
没有碰撞。
没有湮灭。
那道乳白色的、结构完美的炁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拂过。
它的光芒在褪去。
它完美的结构在瓦解。
它圣洁的属性在消散。
极其顺滑地,它从那种高级的、凝练的生命形态,退化、消散,最后变回了最原始、最平庸、遍布天地间每一个角落的……先天一朵。
无根生并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杀招。
他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炁去对抗。
神明灵。
归于初始,还于混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