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比死亡本身更深邃的死寂,笼罩着血肉房间内的每一寸空间。
那座由特工血肉骨骼铸成的“T”形衣架,静默地伫立在门口。它表皮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体温,正在蒸腾成袅袅的白色水汽,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。
剩下两名特工的瞳孔,已经缩成了两个最原始、最恐惧的点。
他们的视线,死死地钉在那个“衣架”上。
钉在那片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、字迹模糊的金属铭牌上。
那是他们的战友,一个三小时前还在基地里跟他们分享过一罐冰镇可乐的男人。
现在,他成了一件装饰品。
其中一名特工的喉咙里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、被撕裂的抽气声。
他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理性、训练、纪律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、面对天敌的原始恐惧,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。
“开火!”
他的声音嘶哑变形,仿佛声带被砂纸狠狠磨过。
“开火!快开火!”
另一个特工被这声尖叫惊醒,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崩断。
他们疯了。
两人背靠着背,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,手中的战术步枪却稳得可怕,仿佛已经成了他们手臂的延伸。
没有瞄准。
不需要瞄准。
整个房间,都是敌人。
“吼——!”
伴随着绝望的咆哮,两人同时扣动了扳机。
哒哒哒哒哒哒——!
枪口喷吐出毁灭的火焰,将这片暗红色的空间瞬间照亮。
弹壳如同金色的暴雨,叮叮当当地砸在蠕动的肉质地板上,又被瞬间分泌出的粘液包裹、吞噬。
这是特制的钨芯穿甲弹,每一发子弹的出膛动能,都足以在三十毫米厚的均质钢板上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孔洞。
然而,这足以撕裂坦克的钢铁洪流,倾泻在周围的墙壁上时,却发生了诡异绝伦的一幕。
子弹击中肉壁的瞬间,没有爆炸,没有贯穿。
那厚实的、布满血管的墙体,只是微微向内凹陷,如同被石子投中的水面,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。
子弹的全部动能,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,被那柔韧而又坚韧的生物组织彻底吸收。
紧接着,墙壁的肌肉纤维猛地一绞。
噗!噗!噗!
一颗颗变形的弹头,被硬生生从“肌肉”里挤了出来,上面还裹挟着几缕暗红色的、仿佛筋膜般的组织。
溅起的不是鲜血,而是几朵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肉糜。
这些飞溅的碎肉,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带着一丝甜腥味的焦香。
仿佛……仿佛这些足以致命的金属弹丸,对于这个庞大的生命体而言,只是一种味道辛辣的调味料。
枪声,非但没有带来伤害,反而像是一道开饭的铃声。
整个房间,被彻底激怒了。
或者说,是它的食欲,被彻底点燃了。
嗡——
一声低沉的、发自整个空间深处的共鸣响起。
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上,所有粗大的血管同时亮起,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疯狂奔涌,勾勒出一副巨大而恐怖的神经网络。
天花板不再是缓缓下压。
它在疯狂地向下“生长”!
无数肉芽、筋膜、肿瘤般的组织从上方垂落,它们扭曲、缠绕,发出湿滑的摩擦声,整个天花板的高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降低。
挤压感,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吸入一团融化的脂肪。
“脚下!”
一名特工发出惊恐的喊叫。
两人低头看去,只见原本还算平坦的肉质地板,此刻正像是沸腾的血池。
无数气孔在地表张开,从中“呕”出了大量半透明的、琥珀色的粘稠液体。
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味,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,将他们脚下散落的弹壳彻底溶解。
他们的作战靴,已经深深陷入了这片液体之中。
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附力,从脚底传来。
特工猛地抬腿,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,纹丝不动。
那不是胶水。
那是某种具备生物活性的、拥有“捕食”意志的消化腺分泌物。
它正在分解他们靴子的材质,并试图与他们的血肉建立连接。
恐慌,彻底扼住了他们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