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,停止了。
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胸膛起伏,终究归于永恒的平静。
他靠在焦黑的柳树下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,没有痛苦,没有不甘,甚至还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、仿佛孩童般纯净的微笑。
他太累了。
这一路走来,真的,太累了。
这死寂的一幕,通过光幕,烙印在诸天万界所有生灵的瞳孔深处。
悲伤,在这一刻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化作了足以冲垮理智堤坝的滔天海啸。
那不是一场一个人的死亡。
那是一整个时代的恸哭。
画面,在悲婉到极致的旋律中,缓缓铺开。
镜头被无限拉高,俯瞰着那片名为“荒域”的古老大地。
血雨仍在飘洒,将山川河流染成刺目的猩红。
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片刻之后,荒域大地上,从繁华的巨城到偏远的村落,从强大的修士到孱弱的凡人,亿万生灵,无论身在何处,无论正在做什么,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。
他们朝着石昊陨落的方向,朝着那片被血雨笼罩的天空,黑压压地跪倒在地。
没有号令,没有组织。
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哀悼。
“呜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起初只是压抑的啜泣,很快,便汇聚成了震动天穹的嚎哭。
那哭声是如此巨大,如此纯粹,充满了最原始的悲痛与绝望,连天际翻滚的血色云层,似乎都被这股巨大的悲意生生冲散。
镜头,穿过无尽的山河,越过哭泣的人海,最终缓缓降落。
回到了那个故事开始的地方。
石村。
这里没有血雨,却比血雨更添悲凉。
村口,那棵焦黑的老柳树下,石昊静静地躺在那里,身体早已冰冷。
老村长石云峰,那个永远挺直着腰杆,带领着全村人在这片大荒中艰难求生的老人,此刻整个身躯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岁月沟壑的手,想要去抚摸石昊的脸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仿佛那张冰冷的脸庞,有着千钧之重。
最终,他还是颤抖着,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。
冰冷。
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娃啊……”
老村长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,那根撑了一辈子的脊梁,彻底弯了下去,他跪倒在石昊身旁,老泪纵横。
这只手,曾经为这个娃擦去嘴角的奶渍。
这只手,曾经抚摸着他的头,看他一步步成长。
这只手,也曾在他每一次远行时,用力地挥舞告别。
如今,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死寂的冰凉。
“村长爷爷,小昊哥他……他只是睡着了,对不对?”
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,拉着大人的衣角,用带着哭腔的童音问道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回答他的,是周围更加压抑不住的哭声。
那些曾经被石昊揍得鼻青脸肿的伙伴,那些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高喊“小昊哥”的孩子们,此刻全都嚎啕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村里的汉子们,一个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,此刻却都红着眼眶,别过头去,用那满是老茧的手掌,死死捂住自己的脸,任由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决堤。
那个曾经调皮捣蛋、上房揭瓦、爱喝兽奶的孩子,那个为村子带来了无尽希望与荣耀的少年。
如今,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,静静地躺在这里。
而在石村外,那片熟悉的小山坡上。
一个清丽脱俗,却又满脸憔悴的身影,静静地伫立着。
火灵儿。
她没有靠近,也没有哭喊。
她那双曾经如星辰般灵动的双眸,此刻早已哭得红肿不堪,失去了所有的光彩。
她就那样固执地站在那里,目光穿过人群,死死地盯着那道躺在地上的身影。
她的世界里,仿佛只剩下了他。
风吹动着她的衣袂,她却一动不动,仿佛一座望夫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