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让山河失色、鬼神辟易的战争画卷,在此刻骤然定格。
九州万灵的呼吸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,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无论是帝王将相,还是贩夫走卒,都死死地钉在了金榜之上,钉在了那个青衣道人的背影之上。
那背影并不伟岸,甚至因那件洗得泛白的道袍而显得有些单薄。
可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山涧溪水旁,却有一种无形的伟力,将他与周遭的山川草木、天地万物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相比之下,之前那血流漂杵、尸骨如山的铁血战场,那动辄倾覆国祚的王朝兴衰,竟真的沦为了稚童手中的泥巴游戏,荒诞而不值一提。
咸阳宫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死寂的殿宇。
嬴政霍然起身,动作之剧烈,竟将身前御案上那方沉重的龙纹砚台整个带翻在地,墨汁四溅,污了华美的奏章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一身绣着九爪黑龙的皇袍也随之鼓动。
一双洞穿世事的眼眸,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,死死锁定着天幕中那个模糊的侧脸轮廓。
无数记忆的碎片在他脑海深处疯狂撞击、重组、熔炼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是了,他想起来了!
当年蒙恬平定北方匈奴,大胜归朝。在那次只有君臣二人的庆功密谈中,蒙恬确实提及过,他在白云山中迷途,曾有幸得遇仙人指路,这才勘破了战阵的终极奥秘。
当时,嬴政只当是蒙得胜之后的谦辞,又或是为了神化自身、安稳军心而编撰出的奇遇。
仙人?
挥手间便能左右一国之运?
他身为横扫六合、自认人定胜天的始皇帝,对此不过付之一笑,并未放在心上。
可现在,天道金榜以无可辩驳的姿态,将那段尘封的过往,一帧一帧地回溯在整个九州世界面前!
那不是虚言!
那是真相!
同一时刻,远在大秦北疆。
朔风如刀,刮过巍峨的长城。
蒙恬,这位一手缔造了黄金火骑兵神话的铁血大将,正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。
当金榜画面定格在那一幕时,他那张饱经风霜、坚毅如铁的面庞上,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这位杀伐果断、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将军,双唇剧烈地颤抖着,那支撑着他伟岸身躯、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膝盖,竟“噗通”一声,再也无法支撑。
他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在无数边关将士震惊的目光中,他朝着白云山的方向,将额头深深叩下,与冰冷坚硬的冻土,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三个响头,恭敬到了极点。
再抬起头时,这位纵横沙场从未流过一滴泪的虎将,眼眶中已是热泪翻涌。
若无恩师当年那随手一画,若无恩师那石破天惊的一语点拨……
这世间,哪有什么黄金火骑兵!
这天下,又哪有什么大将军蒙恬!
“恩师!”
他在心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着,这个他用一生去守护的秘密,如今被天道公之于众,他非但没有惶恐,反而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、如释重负的无上荣耀!
天道金榜的画面,并未因世人的震撼而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