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这等人物,若不能为大明所用……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双浑浊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眸中,已然杀机毕现。
那便将是大明,乃至整个朱氏江山,最恐怖的威胁。
江湖之上,更是早已炸开了锅。
无数的传说开始编织,那位神秘道人的身份在说书人的口中被神话到了极致。
有人说,他是上古兵圣孙武,勘破生死,重入红尘。
有人说,他是道家始祖太上老君,游戏人间,随手点化。
无数自命不凡的武林中人,无论是成名已久的大侠,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,都已开始收拾行囊,背上刀剑,如同最虔诚的信徒,发疯般地向着古老的秦地涌去。
只为,能窥得一丝仙颜。
风暴的中心,白云观。
赵太初看着天幕上不断回溯重放的画面,只觉得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。
这天道金榜,哪里是在盘点什么绝世军团。
这简直就是在当着全天下的面,把他数百年来的老底,一件一件,全都给扒了出来。
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,连他自己都快要忘干净了。
他端起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,思绪飘回了那场连绵不绝的大雨。
当年给那个叫陈庆之的书生一卷兵书,真的就只是因为那场雨下得太大,他被困在破庙里,闲着也是闲着。
见那书生虽然身体孱弱,但眼神里的那股火苗却烧得惊人,颇为有趣,才顺手点拨了一下。
他哪里能想到,那个连弓都拉不开的柔弱书生,最后居然真的用“气”,给他搞出了一个威震天下的白袍军。
就在他感慨世事无常的时候,一阵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。
一个穿着白色羽衣,眉眼清秀,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童子,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那是赵太初在山下溪边救治过的一只灵鹤,由于长年累月在观中沾染了他的气息,竟在不久前褪去羽毛,化作了人形,被他赐名小白。
“主人,主人!不好了!”
小白跑到跟前,小脸因为焦急而涨得通红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山……山下的迷阵,刚才被触动了好几次!”
“有好……好多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在林子里探头探脑的,鬼鬼祟祟的,好像都在找咱们这儿!”
赵太初闻言,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。
他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,仿佛倒映着万古星辰的眼眸,微微冷了下来。
他本只想在这深山之中,安静地吐纳修行,感悟那虚无缥缈的天地至理。
这红尘俗世的纷纷扰扰,他当真是一点也不想沾染。
既然你们这么想看。
赵太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。
那就让你们看看,这里到底有什么吧。
他依旧安然地坐在竹椅上,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,只是将空着的左手抬起,修长的手指对着前方的虚空,轻轻一弹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光华。
只有一圈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无形波纹,以白云观为绝对的中心,猛然扩散开来。
刹那间,整座白云山的山势,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细微位移。
原本就已经浓郁得化不开的白雾,在一瞬间急剧浓缩,几乎化作了触手可及的实质障壁。
雾气之中,更带上了一股足以让元神都为之颤栗的锋锐肃杀之感。
那是剑气。
是赵太初随手布下的无上剑阵!
于是,在山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在九州无数势力的窥探中,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峰,就这样凭空、突兀地,彻底消失在了漫天的云霞之中。
仿佛它从来不曾存在过。
外人纵有千般手段,万种神通,也再难窥探其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