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内，繁华依旧。
朱雀大街上，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，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。
但在那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皇宫深处，气氛却在这一瞬间跌到了冰点。
太极殿前，原本因大唐不良人上榜而龙颜大悦，感到颜面十足的李世民，此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。
那笑容僵在嘴角，仿佛一副拙劣的面具，随时都会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他登基以来，从未有过的惊悸与迷茫。
金榜的光辉自九天之上垂落，将他明黄色的龙袍映照得刺眼，可他眼中的光彩却在迅速黯淡。
他的双手死死抓在身前的白玉栏杆上。
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，他却毫无所觉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，指甲深深地抠进栏杆的雕花缝隙，几乎要崩裂开来。
袁天罡……
那个他最信任的影子，那个为他扫平黑暗、监察天下的国之利器……
居然还有一个恩师？
对于李世民而言，袁天罡三个字，是深不可测的代名词。他可以推演国运，可以洞察人心，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神秘的一把刀。
他一直以为，袁天罡的所有智慧、所有忠诚、所有惊世骇俗的布局，都是为了他李世民，为了这煌煌大唐。
可现在，天道金榜却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，将一个残酷的真相剖开，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眼前。
那位不良帅，他所有行为的最高准则，他建立不良人的根本方略，竟然都源于那位神秘的道观主人！
一个念头，不受控制地从李世民的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瞬间席卷全身。
如果……
如果那个道人想要颠覆大唐，是不是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？
甚至，只需要一个念头？
这种将整个帝国命运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，这种彻底失控的恐慌，化作一条冰冷的毒蛇，无声无息地爬上了他的脊梁，缠住了他的脖颈，让他几乎窒息。
“来人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压抑，不再有平日的雄浑，反而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嘶哑。
“传袁天罡，即刻进宫见朕！”
命令在寂静的宫殿前回荡。
然而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。
片刻之后，一名传旨的近侍宦官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，甚至不敢踏上殿前的台阶，直接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，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地发抖。
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声道：
“陛下……”
“大帅……大帅传回话来，说他……他旧疾发作，称病不出。”
宦官说到这里，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满朝文武，谁敢称病不遵圣旨？这已形同抗旨！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将后续的话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。
“他还让奴婢……给陛下带一句话……”
李世民的双目骤然微凝，瞳孔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。
“说什么？”
宦官的身体猛地一颤，仿佛被那两个字里蕴含的无边帝威压垮，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，用梦呓般的声音道：
“大帅说……”
“恩师如天，不可妄议。”
“陛下若求长治久安，当敬仙神，而非窥探。”
此话一出。
整个朝堂，死寂。
之前还因不良人上榜而窃窃私语、面带与有荣焉之色的百官们，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，面面相觑，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。
空气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呼吸的艰难。
连一向在他们眼中无法无天，甚至能与陛下分庭抗礼的不良帅，在那位神秘的道人面前，都自承卑微如尘埃！
那句“恩师如天”，是说给陛下听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