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百里之外,白云山。
那原本笼罩在山间的淡淡薄雾,此刻彻底改变了形态。
它们不再是气,而是质。
雾气凝结,演变成了厚重如实质的白色障壁。
从外界的任何一个角度望去,整座巍峨的大山都消失了。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硬生生从这片时空中抠除,原地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、令人心悸的混沌。
在这片吞噬光线与声音的混沌之中,正上演着一幕幕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景象。
此次闻风而动的江湖人士,远不止前几日那些试探的小角色。
其中,有几位成名已久,早已不问世事的老怪物。他们的修为,已然踏入了凡俗武道的巅峰,那个被尊为传说的指玄境。
在往日,这些人物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一代祖师,是跺一跺脚便能让一州之地风云变色的存在。举手投足间,便能引动天地气机,为己所用。
可现在,他们却是一群受惊的雏鸟。
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雾中,他们正进行着生命中最狼狈、最绝望的疯狂乱窜。
一位身穿玄青色长袍的指玄境剑客,正满脸惊恐地挥舞着手中的三尺青锋。
他须发狂舞,状若疯魔。
“开!”
一声怒喝,剑气纵横百米,其锋锐之气足以劈开山岳,斩断江河。
然而,那足以摧城裂石的磅礴剑气,在没入身前雾气的一瞬间,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。
不是被抵挡。
不是被化解。
就是单纯的,消失了。
如同滚烫的铁块沉入万丈深海,甚至连一丝涟漪,一缕青烟都未能激起。
“这不可能!”
老剑客嘶哑着嗓子怒吼,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。
他纵横九州一个甲子,被誉为“剑压江河”孙伯符,何等惊世骇俗的迷魂阵法没有见过?可眼前的一切,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他脚下的步法开始变幻,从“七星”转为“九宫”,又从“九宫”演化为“奇门”,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,试图寻找到那理论上必然存在的阵眼。
然而,无论他如何走位,如何腾挪,甚至不惜燃烧精血,施展出搏命的秘术,将速度提升至肉眼不可见的残影。
最终,他都会惊恐地发现,自己又回到了原地。
他低下头,看着脚下那块再熟悉不过的、刻着三道古朴纹路的青石,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让他的神魂都在战栗。
一模一样的石头。
他已经第九次回到这里了。
他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。
这里的每一棵青松,每一块碎石,甚至每一缕风的流向,都暗合着某种他无法理解,甚至无法感知的至高法则。
它们不是死物。
它们……是一座活的,呼吸着的大阵。
一座凡人根本无法理解,更遑论破解的惊世大阵。
这一则则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,随着几名侥幸只在外围打转、被那股柔和力量送出幻阵的江湖客之口,如同燎原的野火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扫过了整个九州。
咸阳附近有绝世高人。
不,是有真仙隐居的传闻,被彻底坐实了。
……
咸阳宫。
章邯单膝跪地,低着头,将白云山发生的一切,以及那些江湖高手的惨状,一字不漏地汇报完毕。
大殿之内,针落可闻。
始皇帝嬴政端坐在那张吞吐着无尽威严的漆黑龙椅上。
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中,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。那种光芒,是他当年决心横扫六合、一统天下时才有的光芒。
仙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