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月与怜星在那片死寂的山脚下,站了不知多久。
夜风吹拂着她们华美的宫裙,却吹不散萦绕在心头的彻骨寒意。
邀月的手心,紧紧攥着那枚丹药。
丹丸的温润触感,以及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磅礴生机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,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她败了。
纵横天下三十余载,未尝一败的移花宫主,在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存在面前,一招落败。
不,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招。
对方只是将她的力量,原封不动,甚至加倍奉还。
这种感觉,不是武学,不是功法,而是更高层次的……规则。
如同凡人挥拳击天,天空不会受伤,反倒是自己的拳头会筋断骨折。
她低头,看着掌心那枚宛如艺术品的丹丸,那双冰冷的眸子里,恐惧的情绪第一次压过了高傲。
这等蕴含生命本源的仙丹,对方随手就丢了出来,只为治愈她这个“不速之客”被震伤的内腑。
这是何等的……蔑视。
又是何等的……伟力。
“姐姐……”
怜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扶着邀月的手臂冰凉一片。
邀月没有回应,只是缓缓松开手掌,将那枚仙丹递到唇边,没有丝毫犹豫,一口吞下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。
那被反震之力摧残得一塌糊涂的经脉与内腑,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复原。
不过短短数息,她便恢复如初,甚至感觉功力还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精进。
邀月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的惊恐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。
她转身,动作僵硬。
“我们走。”
两个字,从她苍白的唇间挤出,沙哑无比。
怜星不敢多问,连忙扶着她,姐妹二人身形一纵,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与仓皇,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在那股不可抗拒的煌煌天威之下,她们最终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退却。
而就在她们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的同一时刻。
九天之上,那悬挂于苍穹,映照九州万物的九州金榜,终于迎来了此次盘点最高潮的阶段。
前三名的公布!
嗡——
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低鸣,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。
这一次,没有了氤氲的仙气。
这一次,没有了普照的金光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血腥与压抑。
原本因夜色而深邃的蔚蓝天幕,在这一瞬间,被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所浸染。
那红色不断加深,不断蔓延,最终化作了粘稠的血色,仿佛九天之上有一片无垠的血海正在剧烈翻涌。
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无视了空间的阻隔,无视了地域的界限,瞬间弥漫了整个九州大地!
无论是繁华的都城,还是偏僻的乡野,无论是高耸的宫殿,还是低矮的茅屋,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血腥。
“啊——”
画面尚未显现,在那厚重翻滚的红云之后,便传出了亿万战魂凄厉不甘的哀嚎!
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、杀戮与痛苦,直接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魂。
无数普通百姓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,便两眼翻白,口吐白沫,瞬间被吓疯。
一些意志稍弱的武者,也是头痛欲裂,当场昏厥。
整个九州,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终于,血云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一幅让万灵失声的画面,呈现在世人眼前。
那是一座山。
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山丘。
可构成这座山的,不是泥土,不是岩石。
是头骨!
是无数颗属于人类的,被斩下的头颅,堆砌而成的恐怖尸山!
在那尸山的顶端,血水汇聚成泊,粘稠的血液还在缓缓向下流淌。
一柄剑。
一柄布满了狰狞缺口,剑身被暗红色血垢覆盖,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长剑,就这么倒插在血泊的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