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厂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。
这个年轻人，能力实在太过突出，甚至让他这个厂长都隐隐感到一丝压力。
但另一方面，这个年轻人又太过识时务、懂分寸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这样吧。”杨厂长最终松口，“我下星期召开厂委会，把你申请增加技术处编制的事提出来，让大家一起讨论。如果各位领导都没意见，咱们就正式向上级部门提交申请。”
“太感谢厂长了！”孙世杰当即站起身，面露喜色。
“先别急着谢我。”杨厂长摆了摆手，稍稍泼了点冷水，“最终能不能批下来，还得看上级的意见。现在全国都在搞工业建设，到处都缺专业人才，中专生、大学生更是香饽饽，不好招啊。”
“我明白，咱们尽力就好。”孙世杰点头表示理解。
“嗯。”杨厂长应了一声，又问，“还有别的事要汇报吗？”
“暂时没有了。”
“那你先去忙吧。”
孙世杰走到办公室门口，又忽然转过身：“厂长，还有一件事，我想跟您说说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是关于技术处下一步的研究方向。”孙世杰认真道，“我想在继续完善转炉技术的同时，着手研究其他几项关键工业技术。比如精密机床的研发、大型轧钢机的技术攻关、发电机组的优化，还有深冷法制氧的技术研究。”
杨厂长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沉声说：“这些……可都是难度不小的大课题。”
“确实是。”孙世杰坦然承认，“但这些都是咱们厂发展必须攻克的技术难关。没有先进的精密机床，就造不出高精度的生产设备；没有大型轧钢机，就生产不出高质量的钢材；电力供应跟不上，工厂的正常生产就无从谈起；没有充足的氧气供应，转炉生产也根本无法开展……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话到嘴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态，连忙住了口。
没想到杨厂长并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起来。
“世杰啊，你这股劲头，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孙世杰疑惑地问：“谁？”
“年轻时候的我。”杨厂长感慨道，“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，也是一腔热血，觉得天底下就没有干不成的事。”
他的目光有些悠远，似是陷入了回忆，又缓缓道：“只是后来……经历的事情多了，才明白有些事，光靠一腔热血，根本不够。”
孙世杰闻言，默默低下了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不过……”杨厂长话锋一转，重新看向孙世杰，“你和当年的我不一样。你是真的干成了很多别人干不成的事。所以，你想研究这些关键技术，我支持你。”
孙世杰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讶，一时竟有些愣住。
“但是！”杨厂长突然加重了语气，神情严肃，“做事要一步一个脚印，稳扎稳打。先把手里的各项工作做好，先把技术处的队伍壮大起来，再去着手研究这些大课题。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是！我记住了，厂长！”孙世杰立刻沉声应下，语气坚定。
“去吧。”杨厂长挥了挥手，“好好干，我看好你。”
走出杨厂长的办公室，孙世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这次的谈话，比他事先预想的顺利太多。
杨厂长不仅没有刻意刁难，也没有推诿扯皮，反而明确表示了支持。
即便这份支持或许只是表面上的，但至少，双方的面上都过得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