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宿海少女那串残忍的笑声,还在诸天万界的耳边回荡,尖锐,刺耳。
但下一瞬,这笑声便被一道无形的巨浪吞没,戛然而止。
天幕之上,那鲜衣怒马的少年游坦之,那意气风发的聚贤庄少主,其影像被一股更为深沉、更为悲怆的力量彻底撕碎。
光影变幻,节奏陡然变得无比沉重。
一段凄凉婉转的二胡乐声,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泣血的悲鸣,仿佛在为一段即将上演的、令人发指的悲剧奏响挽歌。
画面定格在一处阴冷幽暗的洞穴。
水滴从岩顶渗下,带着刺骨的寒意,在地面砸出单调而压抑的“滴答”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。
游坦之,或者说那个未来的“铁丑”,正跪在这片泥泞之中。
他的面前,一只通体晶莹、不过尺许长短的蚕虫,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森森寒气。
千年冰蚕。
仅仅是透过光幕,诸天万界的强者都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至阴至寒之力。
然而,游坦之的脸上没有恐惧。
他的眼中,只有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。
只因那个紫衣少女随口一句“你要是能练成我们星宿派的毒功,我就对你好一点”,他就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。
为了她开心。
为了能练就足以保护她的毒功。
他张开了双臂,将自己赤裸的上身,毫无防备地迎向那剧毒的源头。
那姿态,不像是在迎接死亡,反倒像是在拥抱神明。
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近,给了游坦之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。
冰蚕的口器刺入皮肉的瞬间,没有鲜血流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幽蓝色的冰霜,以伤口为中心,疯狂蔓延!
他全身的经脉,在万分之一刹那间,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寒毒侵占,根根凸起,在皮肤下显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。
皮肤之下,仿佛有亿万只细小的毒虫在疯狂钻动、啃噬。
又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万载玄冰构成的磨盘中,连骨髓都被一寸寸碾碎、冻结。
“嗬……嗬啊……”
一种不似人声的、压抑到极致的惨叫,从游坦之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。
他整个人在泥水中疯狂地抽搐、翻滚,身体剧烈地痉挛着,用头颅一下下撞击着湿冷的地面,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抵消那深入灵魂的痛苦。
那份痛苦,透过光幕,真实地传递到了每一个观者的感官之中。
无数武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汗毛倒竖,牙关都在不自觉地打颤。
这,就是冰蚕寒毒的威力!
这,就是他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,付出的代价!
然而,真正让诸天万界感到一阵阵生理性不适,甚至灵魂都在战栗的,是接下来的一幕。
洞口,那个紫衣少女阿紫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。
她看到游坦之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、带着玩味弧度的笑。
“铁丑,这滋味不错吧?你要是能撑过去,本姑娘就赏你一个笑脸。”
一句轻飘飘的、敷衍至极的夸奖。
甚至带着浓浓的戏谑与恶意。
可就是这样一句话,却仿佛成了世间最有效的灵丹妙药。
那个在泥水中几乎要痛到昏死过去的男人,竟然真的停下了所有的挣扎与翻滚。
他强行扭过头,用那双被痛苦和寒气折磨得通红的眼睛,望向洞口的光亮处。
然后,他笑了。
在一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上,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如获至宝、满足至极的憨笑。
仿佛刚才那句残忍的戏言,是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。
仿佛此刻身上那万虫噬心、寒冰彻骨的苦楚,都是值得的。
这种极端的反差。
这种卑微到尘埃里,甚至连自我都彻底泯灭的姿态。
让无数观者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寒,胃里翻江倒海。
大明,护龙山庄。
朱无视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拧出水来。
他身后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,更是个个面露惊骇与鄙夷。
这种人……这种东西……
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!
画面再转。
光幕之上,二胡声变得更加凄厉,仿佛杜鹃泣血。
场景切换到一间昏暗的房间,床榻之上,阿紫正蒙着双眼,疯狂地哀嚎、咒骂着,将枕头、被褥一切能抓到的东西都撕扯得粉碎。
她的眼睛,被人刺瞎了。
而游坦之,那个戴着丑陋铁面具的男人,就静静地守在床边。
烛火跳动,在他那冰冷的铁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森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