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死一般的寂静,被天幕之上缓缓浮现的四个血字,彻底凿穿。
连。
城。
诀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那少年被斩断的手指,蘸着未干的血,一笔一划,刻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。
字迹之下,一行燃烧着惨白火焰的标题,灼痛了每一个注视着它的灵魂。
人性泯灭的修罗场!
盘点综武第一苦瓜大侠——狄云!
轰!
这不再是故事。
这是审判。
是对人性最深沉罪恶的公开处刑。
刚刚还在嘲弄岳不群虚伪的万界江湖客,此刻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水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那份凄惨,那份绝望,已经超越了立场,超越了恩怨,化作最原始的冲击,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的身体,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离开了龙椅的靠背,他俯瞰着下方,双眸深邃,那里面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勘破了世事后极致的冰冷。
他看过的酷刑,足以让史官的笔颤抖。
他下令施行的酷刑,足以让夜里的婴孩止住啼哭。
可那些,都是对肉体的惩罚,是对权力的彰显。
而天幕上这个叫狄云的少年,他所承受的,远不止于此。
那是一种从灵魂根部开始的腐烂,一种被至亲至信之人亲手推入无间地狱的……空洞。
这种空洞,连他这位千古一帝,都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。
北凉王府。
徐凤年挺直的背脊没有放松。
他那双桃花眼里的阴翳愈发浓重。
他看出来了。
这个故事的核心,不是武功,不是秘籍。
是人心。
是比他北凉三十万铁骑所面对的任何敌人,都要更加阴险,更加歹毒的人心。
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,天幕上的画面,再次流动。
那血淋淋的四个大字缓缓隐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祥和的晨光。
镜头拉开。
一座宽敞的武馆院落里,一个身材壮实,面容憨厚的青年,正一丝不苟地练着拳。
他的一招一式并不精妙,甚至有些笨拙。
但他练得无比认真。
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短打,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,可他的眼神,却充满了最纯粹的,最简单的快乐。
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响起。
“师哥,又练错了!是‘耳边风’,不是‘风灌耳’!手要再低一些!”
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少女,提着裙摆,轻快地跑到他身边,伸出纤纤玉指,帮他纠正着姿势。
少年脸上一红,挠了挠头,憨厚地笑了起来。
“嘿嘿,师妹,我又忘了。”
少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却满是亲昵与笑意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,落在两人年轻的脸庞上。
岁月静好。
这四个字,在所有观众的心头浮现。
可他们都知道。
这片宁静之下,埋葬着怎样一个狰狞的开端。
画面,骤然一转。
夜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这份寂静。
“啊——!”
狄云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,几个身影冲了进来。
为首的,正是他师伯万震山的儿子,万圭。
只见万圭抱着自己的手臂,满脸痛苦地在地上翻滚,他身边的几个弟子,有的捂着胸口,有的指着狄云,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、兴奋的狰狞。
“狄云!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竟敢偷袭万师兄!”
几件被撕得粉碎的女子衣物,被狠狠地扔在了狄云的脚下。
那破烂的布料,像一条毒蛇,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狄云彻底懵了。
他赤着上身,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大脑一片空白。
偷袭?
淫贼?
他在说什么?
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,冰冷的铁尺和锁链就已经套上了他的身体。
公堂之上。
刺目的“明镜高悬”牌匾下,是一张贪婪而冷漠的脸。
知府甚至没有给他申辩的机会。
“打!”
一个字,冰冷,无情。
粗大的水火棍,裹挟着风声,狠狠地砸在了狄云的腿上。
“咔嚓!”
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,狄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整个人瘫倒在地。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堂上那个他曾经无比尊敬的长辈,他的师伯万震山,发出了绝望的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