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挺拔如山的身影，在冰冷的寒气中，会不自觉地佝偻下来。
他对着冰棺中的女子，诉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。
“素心，今天我又杀人了，杀了三十六个不听话的门派掌门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威严，反而带着一丝疲惫，甚至有一点点，像个做错了事，却又无人可以倾诉的孩子。
“他们都怕我，都恨我，可他们不知道，我做这一切，都是为了你。”
“我查遍了古籍，只有成为九五之尊，集齐天下气运，再找到传说中的神龙，才有可能让你真正活过来。”
“素心，你再等等我，很快了，很快我就可以让你醒过来了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要你做我的皇后，做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，素心，才是我朱无视一生所求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摸冰棺，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，停了下来。
他的手，在微微颤抖。
他怕自己身上那属于凡人的温度，会惊扰了她的安眠。
一滴滚烫的泪，从这位杀人如麻的枭雄眼角滑落，砸在万年寒冰之上，瞬间凝结成霜。
极致的冷静残忍。
极致的卑微深情。
这两种本应绝不相容的特质，在朱无视的身上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，形成了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冲击力。
这一刻，九州失声。
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咒骂与喊杀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瞬间扼住了喉咙。
移花宫。
宫殿之内，寒气四溢。
邀月宫主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，布满了冰霜。
她原本已经凝聚了毕生功力的手掌心，那团足以毁灭一座山峰的恐怖能量，在看到朱无视守在冰棺前落泪的那一刻，竟毫无征兆地，缓缓消散了。
那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气，也随之退潮。
她的脸上，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。
有鄙夷，有不屑，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。
“哼。”
一声冷哼，打破了死寂。
“手段确实卑鄙下作，令人不齿。”
“但这份能为一女子，甘愿与天下为敌的疯劲儿……”
她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时空，看到了某个让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“倒比李寻欢那个懦夫，强上百倍！”
与此同时。
现实世界中，无数江湖门派之内。
那些原本对朱无视恨之入骨，恨不得食其肉、寝其皮的女侠们，此刻竟都沉默了。
峨眉金顶，一位女弟子看着天幕，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。
“他……他做的那些事，固然罪该万死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”
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。
她们无法认同朱无视那灭绝人性的恶行。
但那份跨越了二十年光阴，从未有过一日断绝的孤独守候，却又实实在在地触动了她们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。
这是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。
这也是一个，爱到疯魔的痴人。
天幕之上，哀伤的萧声渐渐低沉。
苏航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声音，再一次响起，抛出了一个足以杀人诛心的问题。
“可是，这种爱，真的是素心想要的吗？”
“倘若有一天，素心真的醒来。”
“当她发现，自己的复活，是建立在天下苍生的累累白骨之上，是建立在她曾经爱人的弟弟，背叛了全世界的基础之上。”
“她流下的，究竟会是感激的泪水……”
“还是，绝望的血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