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的粉末,冰冷,细腻,从雄霸的指缝间流沙般滑落。
三分校场之上,十万帮众的朝拜声浪,不知何时已经死寂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宝座之上弥漫开的,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气息。
那不是霸气。
那是毁灭前的死气。
雄霸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,化作一种僵硬的铁青。
他缓缓抬起那只捏碎了青铜酒杯的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金属尘埃。
金鳞,池中物。
风云,化龙登天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那个执掌风云,点化金鳞的九天神龙。
可笑。
原来,他才是那个被圈养在浅水中的池子。
他亲手捞起的两条金鳞,不是为了助他化龙,而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将他这池浅水,彻底搅碎!
他不是执棋者。
他是那颗注定要被碾碎的棋子!
是那个为真正的天命之子铺路的……踏脚石!
一股无法言喻的荒谬感与暴怒,自胸腔深处炸开,直冲天灵。
“不……”
一声低沉的,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雄霸,穷尽半生,逆天改命,岂能是他人嫁衣!
天命?
若天要亡我,我便先逆了这天!
就在他心中杀意沸腾到极致的瞬间,天幕之上的画面,陡然一转。
金色的批言隐去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幕幕流转的真实光影。
画面中,雄霸的面容依旧,但那双眼睛里,曾经的慈爱与欣赏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算计。
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,传功授业的恩师。
他成了一条潜伏在阴影里,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。
而他的毒牙,精准地瞄向了自己三个徒弟之间,最脆弱的情感纽带。
一个女子,出现在画面中。
她叫孔慈。
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,一个被他收为义女,用来充当棋子的可怜人。
画面流转。
九州众人看到了孔慈是如何在天下会中,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她对大师兄秦霜的敬重,对二师兄聂风的亲近,以及……那份深藏心底,只敢用羞怯目光追随三师兄步惊云的爱恋。
三位亲传弟子,三位人中之龙,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,因为这个女子的存在,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痕。
而这丝裂痕,被雄霸用最冷酷的手段,撕成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。
“为师决定,将孔慈许配给你大师兄秦霜。”
天幕中,雄霸的声音平静而威严,不带一丝感情。
那一刻,综武世界的所有观众,都清晰地看到了。
步惊云那瞬间攥紧,青筋暴起的拳头。
聂风那错愕、不解,又带着一丝痛惜的眼神。
一场注定的悲剧,就此拉开序幕。
婚礼之上,红绸染血。
步惊云状若疯魔,不顾一切地抢走了本该属于大师兄的新娘。
聂风为阻拦师兄弟相残,挺身而出。
然后,最令人心碎的一幕发生了。
孔慈,那个无辜的女子,为了保护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秦霜,用身体挡下了步惊云含怒拍向聂风的一掌。
她倒在步惊云的怀中,鲜血染红了嫁衣,也彻底焚尽了三兄弟最后的情义。
“我……我爱的人……是你……”
临死前的告白,化作最锋利的尖刀,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秦霜的颓然。
聂风的自责。
步惊云的绝望与癫狂。
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个高坐于上的师父,眼中却没有半分动容。
他看着步惊云抱着孔慈的尸体,状若疯兽,只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叛徒。”
他亲自出手,一掌斩下了步惊云的左臂。
麒麟臂断,恩断义绝。
步惊云带着孔慈的尸身,坠下悬崖。
他又将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了聂风的身上,用言语和计谋,将这个心地最是仁厚的弟子,一步步逼上了为复仇而求取魔刀的绝路。
风云霜,三位一体,是他霸业的基石。
如今,他亲手将这块基石,砸得粉碎。
天幕之下,九州哗然。
“虎毒不食子!这雄霸,简直比畜生还不如!”
“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批言,竟然如此对待为自己打下江山的徒弟?”
“可悲,可叹!那三个孩子,何其无辜!”
然而,就在众人为风云的遭遇而愤慨之时,苏航那冰冷中带着极强压迫感的解说声,再度响起,响彻整个综武世界。
“他以为,分化了风云,就能锁住自己的霸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