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悔恨与绝望,并未随着嘶吼声的消散而平息。
它化作了死寂。
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沉重,更加压抑的死寂,笼罩了天幕下的每一个角落。
大秦的嬴政,大唐的李世民,大明的朱无视……无数世界的帝王枭雄,此刻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凝固在那一片刺目的雪白之上。
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。
看到了那个在权力巅峰,回首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,只余无尽孤寒的自己。
之前那些对雄霸的讥讽,那些幸灾乐祸的嘲笑,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耳光,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。
恨不起来。
当一个枭雄失去了他所有的爪牙,当一个霸主被剥夺了他所有的荣耀,当一个父亲亲手埋葬了他最后的亲情,他便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仰望或憎恨的符号。
他只是一个可怜人。
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死寂之中,天幕的画面,再次流转。
针对一代霸主雄霸的盘点,在一种极其压抑且凄凉的氛围中,终于迎来了它的最终章。
画面中的雄霸,一夜白头。
那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神,如今只剩下浑浊与空洞。
他没有去寻仇,也没有再试图重建霸业。
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。
一个深夜。
雄霸盘坐在空无一人的天下第一楼顶端,月光如霜,洒在他那满头雪白的长发上。
他闭上了双眼。
下一刻,他体内的气息开始疯狂逆转。
那修炼了数十载,融合了风神腿之绵长、排云掌之刚猛、天霜拳之阴寒,最终汇于一体的三分归元气,在他自己的意志下,开始了狂暴的自我毁灭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中挤出。
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,皮肤之下,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窜动,青筋一条条暴起,扭曲,狰狞可怖。
汗水,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。
那不是普通的汗水,而是带着他生命精元的液体,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。
他体内的经脉,在一寸寸地崩裂。
丹田气海,那原本如同浩瀚星云般旋转的雄浑内力,正在坍缩,湮灭。
这是一个比任何酷刑都要痛苦的过程。
等于将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敲碎,再将血肉一寸寸剥离。
可雄霸的脸上,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仿佛他亲手毁掉的,不是自己一生的心血与荣耀,而是一件与他无关的枷锁。
当最后一丝内力从他指尖散去,彻底消弭于天地之间时。
雄霸的身体猛地一震,喷出一口黑血。
他整个人,瞬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曾经能一掌拍碎巨大石佛的手,此刻颤抖着,连抬起来都显得无比费力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上,布满了皱纹与老人斑,虚弱无力。
他,终于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。
他以为,只要他放下了屠刀,放下了权力,放下了这一身引来无数觊觎的武功,江湖就会放过他。
他以为,这是他能为自己选择的,最好的结局。
然而,天幕之上,苏航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解说词,如同九幽传来的审判,残忍地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。
“你以为归隐田园就是结局吗?”
“江湖,从来不是你想进就进、想出就出的地方。”
“当你站在高处时,众生匍匐;当你跌落尘埃时,往日的每一分罪孽,都会化作最锋利的尖刀,将你凌迟。”
“想要掌控命运的人,终将被命运反噬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画面陡然一转。
那是一间破败的草屋,四面漏风,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,挡不住半点风雨。
曾经权倾天下的天下会帮主,此刻正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,佝偻着背,对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,挤出谦卑的笑容。
“几位大爷,行行好,就给老汉留一点吧,这都三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他手里,是一个破了口的瓦罐,里面只有半块干硬的黑面包。
“老东西,滚一边去!”
为首的地痞一脚踹在他的胸口,将他踹翻在地。
“你这老不死的还敢跟我们抢食?知不知道这条街是谁罩着的?”
瓦罐摔在地上,碎成了几片。
那半块黑面包,也滚进了泥水之中。
雄霸趴在地上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面包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去捡。
一只脚,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,用力碾压。
“嘿,还想吃?”
地痞的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。
雄霸痛得身体弓起,额头青筋暴跳,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这一幕,让诸天万界无数人,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可这,仅仅只是开始。
画面再转,是一个凄冷的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