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嚓。
不是一声。
是无数声。
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“咔嚓”声,如同死神敲响的催命鼓点,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,疯狂奏响。
那是一场被黑暗彻底掩盖的、单方面的屠戮。
骨骼被瞬间拧断的干脆碎裂声。
重型战术盔甲被无法想象的巨力挤压、扭曲、撕裂的金属变形声。
战士们被扼住喉咙,连惨叫都无法发出,只能从胸腔里挤出的、绝望而短促的闷哼。
这一切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来自地狱深渊的交响乐。
对于屏幕前的亿万观众而言,这种纯粹由声音构成的未知恐怖,比直接目睹死亡本身,更加摧残人的理智与意志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。
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。
滋……
一盏位于天花板角落的备用红灯,闪烁了一下,顽强地亮了起来。
血红色的光芒,如同粘稠的血液,缓缓流淌下来,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地狱般的色彩。
全球观众,看到了他们此生都无法忘怀,注定要在余生中反复纠缠的惨烈景象。
那支刚刚还展现出无与伦比专业素养的精锐战术小队,此刻,已经全军覆没。
他们的尸体以各种诡异到反人类的角度扭曲在地面上。
有的身体被对折,头颅紧紧贴着脚后跟。
有的四肢被拧成了麻花,深深地嵌入变形的装甲里。
他们不再是精锐的战士,只是被一个看不见的、充满恶意的顽童随手揉碎的塑料玩偶。
鲜血,染红了地面,染红了墙壁,也染红了那个静静站立在房间中央的混凝土雕像。
而雷震,蜷缩在最远的墙角。
他活了下来。
他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,脸上、身上,溅满了温热的、不属于他的鲜血。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。
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
因为在最后的黑暗时刻,他没有遵从求生的本能去摸索着逃跑。他只是绝望地蜷缩着,等待死亡。
而那位怒吼的队长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做出了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抉择。
他的脖子已经被从后面拧断,整个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上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的双臂,因为极度的惊恐、不甘,以及那份超越生死的责任感,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死死地环抱住了雕像那粗糙冰冷的混凝土底座。
即使已经死亡,他的身躯依然保持着一种倔强的、前冲的姿态。
那双因为缺氧和血管破裂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到死,都透过头盔的面罩,死死地、死死地盯着雕像那张滑稽的涂鸦脸孔。
正是这份来自亡者的、最后一份残存的注视,为后续可能到来的支援,为这个该死的世界,又赢得了宝贵的、不知能否起到作用的几秒钟。
这一幕,透过冰冷的屏幕,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了全世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无论是演播厅,还是社交媒体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紧接着,是无法抑制的、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颤抖。
弹幕,在停滞了十几秒后,开始用一种颤抖的、近乎呓语的方式,缓慢地浮现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到底是谁?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,在这样的地狱里战斗?”
“那个标志……我看到了……在那个队长的手臂上……”
直播的镜头,仿佛也感受到了观众的意志,微微移动,给了一个特写。
在队长的右臂上,一块被鲜血浸透的魔术贴臂章,顽强地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。
一个由三个向内的箭头组成的圆形,黑白分明。
那个曾经被无数人唾骂、被定义为恐怖组织、被认为是这一切灾难始作俑者的Logo。
此刻,在满地鲜血与残骸的映衬下,在一位无名英雄至死不渝的注视下,竟然透出了一种无法言喻的、苍凉而悲壮的色彩。
他们不是在滥杀无辜。
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,去将那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,重新关回笼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