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一种足以把人逼疯的死寂,正笼罩着那片连绵的雪山。
直播画面里,那支代号“看见必死”的回收小队,像一群被无形锁链束缚的囚徒,在雪地中艰难行进。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,动作却僵硬得诡异。每一个人都低垂着头颅,视线被死死地焊在脚下三尺见方的雪地上。
他们不敢抬头。
这个简单的认知,通过屏幕,化作一柄冰冷的铁锤,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上。
他们手中的武器,足以将一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。他们身上的装备,代表着人类科技的最高结晶。但他们,却放弃了自己最强大的感官——视觉。
“嘀…嘀…嘀…”
手腕上探测仪发出的单调电子音,是他们在这个白色世界里唯一的向导。那声音引导着他们,避开未知的障碍,也避开那个看不见的、盘踞在空气中的诅咒。
张志成教授的研究室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他们看着屏幕里那群士兵,仿佛在看一群主动蒙上双眼,走向断头台的死刑犯。
这种基于“规则”的恐惧,远比任何血腥的画面都更具侵蚀性。它在挑战一个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本能:用眼睛去观察危险。
突然,直播画面闪烁了一下,刺耳的电流音响起。
画面被强制切换。
一行白色的字幕浮现在屏幕中央:【存档影像-事件记录096-1-A】
时间,地点,都已模糊不清。
画面不再是冰冷的雪山,而是一片被落日余晖染成金色的壮丽山巅。
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镜头里,他背着巨大的登山包,脸上洋溢着征服自然的纯粹喜悦。他举起手机,对着夕阳下的雪山,拍下了一张照片。
这是一个多年前的片段。
一种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截然不同的、属于正常世界的祥和气息,扑面而来。
全球数十亿观众,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。
画面变成了手机屏幕的录屏视角。登山客正在相册里翻看他刚刚拍下的杰作,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尝试着不同的滤镜。
“这张不错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。那是他最满意的一张,构图完美,光影绝佳。
他习惯性地双指放大,想要看看远处的细节。
山峦的轮廓变得清晰,岩石的纹理也纤毫毕现。
就在照片的左下角,一片不起眼的乱石堆旁,有一个极小的黑点。
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登山客皱了皱眉,像是患有强迫症一般,再一次将图片放大。
那个黑点被拉伸,像素开始变得模糊。
它不再是一个点。
它隐约呈现出一个蜷缩的、人形的轮廓。
观众们的心,随着他放大的动作,被猛地揪紧。张志成的瞳孔骤然收缩,死死地盯住屏幕上那几个模糊的像素块。
登山客还在放大。
他想看清那是什么。
一个像素。
两个像素。
三个像素。
四个像素。
就是这四个像素,构筑成了一个无法被言喻的、极度简化的面部印象。
就在登山客的大脑将这四个像素点识别为“脸”的一瞬间。
嗷——!!!!
一声凄厉到扭曲、悲恸到极致的尖叫,毫无预兆地炸响!
那声音穿透了直播的扬声器,穿透了耳膜,直接轰进了全球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!
那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。
那是声带被彻底撕裂,混合着无尽悲伤与滔天狂怒的哭嚎!
直播的主视角,在那一瞬间猛然回转!
镜头疯狂地摇晃,最终定格在山谷深处。
一个生物。
一个全身苍白的人形生物,原本正安静地蜷缩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仿佛一座苍白的雕塑。
但现在,它站起来了。
它像一根被点燃引信的炸药,轰然暴起!
它站直的身体,高度接近两米五,却骨瘦如柴,胸前一根根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。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,四肢的比例长得畸形,尤其是那双垂下的手臂,几乎快要触及膝盖。
它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,指缝间似乎有液体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