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紧接着。
情况,开始不对劲了。
华联邦,某一线城市应急呼叫中心。
“喂!110吗!快来!我家墙角……墙角有个黑影!”
“先生请您冷静,描述一下您看到的情况。”
“它没有脸!没有身体!就是一团……一团影子!我不看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,我一转头,它又不见了!但它就在那里!我知道!”
北美,一位程序员正对着屏幕发出尖叫。他的同事围过来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多了一个键!我的键盘上多了一个键!”
他指着键盘F8和F9之间的缝隙,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。
“你们看不到吗?就在这里!一个半透明的,灰色的按键!我刚刚打字的时候按到它了!我按到它了!”
欧洲,一个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家庭主妇,突然丢掉了手里的刀,惊恐地缩到了墙角。她的丈夫冲进来,只看到她指着空无一物的料理台。
“它在看我……那个番茄……它的花萼,刚刚变成了一只眼睛,它在看我!”
这是一种认知危害。
一种通过信息传播,寄生在人类大脑里的概念病毒。
它没有实体。
它只是一段信息,一个概念。
一旦你理解了它,看见了那行字,它就扎根在了你的潜意识深处。它会扭曲你的认知,篡改你的感官,让你看到、听到、感觉到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。
你无法摆脱它。
因为消灭它的前提,是你要先“想”到它。
而你的每一个念头,都是在为它提供养料。
另一边,张志成的个人直播间里,劫后余生的他正准备重振旗鼓。宜家的怪物虽然可怕,但终究是物理层面的。而眼前这个纯粹的概念性档案,正是他这位“科学斗士”最擅长批判的领域。
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镜头,正准备用逻辑和理性,将这个“粉色的大象”批驳得体无完肤。
但他突然停住了。
他的话语,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眼神,瞬间变得极度惊恐,死死地锁定了镜头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。
仿佛那里,站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维度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……”
他对着空气,发出了颤抖的质问。
下一秒。
他开始对着空气拳打脚踢,嘴里发出野兽般无意义的尖叫与嘶吼。他的身体剧烈地扭动,挣扎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正在撕扯他的四肢,啃食他的灵魂。
隔着屏幕,那份源于未知、源于思维深处的恐怖,化作了刺骨的寒流,顺着网线蔓延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比之前的任何实体怪物,都要可怕一万倍。
因为那些怪物在外面,而这个东西,在你的脑子里。
你只要产生了一个念头,它就能顺着你的神经电信号,精准地捕捉到你。
原本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,依旧能迸发出些许喧嚣的互联网,在这一刻,陷入了真正的、绝对的死寂。
没有人再敢看弹幕。
没有人再敢去打字。
甚至……没有人再敢去思考刚刚看到的那行字。
这种无孔不入的侵蚀,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,自己大脑最后的隐私,那片名为“思想”的自留地,被彻底地、蛮不讲理地剥夺了。
恐惧,不再来源于外部的威胁。
它来源于人类自身那永不停歇的、名为“思维”的原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