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思考一个特定的数字。”
一个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房间里回响。
雷震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开始思考。
数字……
是哪一个数字?
他调动起自己贫瘠的、被反复清洗过的记忆。
他试图去捕捉那个被指定,却又被严禁触碰的概念。
就在他的思维无限逼近那个概念的边缘时——
异变陡生。
咔。
一声极其轻微,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。
不是来自房间,而是来自他的身体。
雷震低下头,看到自己的手背上,皮肤的表面,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纤细的、蛛网般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,仿佛是烧制失败的瓷器上出现的瑕疵。
没有痛觉。
但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、被“擦除”的恐慌感,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可任务的指令,如同烙印,驱使着他必须完成。
他再次集中精神。
“那个数字……它不存在于我们已知的序列中……它是一个‘错误’的数字……”
咔嚓!
更多的裂痕,从他的手臂蔓延开来,攀上他的脖颈,脸颊。
这一次,猩红的血液顺着那些白皙皮肤上的裂纹,缓缓地渗了出来。
它们没有滴落,只是如同红色的墨水,在精致的瓷器裂缝中游走,勾勒出一幅诡异而凄美的图案。
他的存在,正在被一个更高维度的概念橡皮擦,从现实中强行抹去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战场,就是他的大脑。
敌人,就是一个念头。
基金会的特工们,就在这样看不见的战场上,用自己的思维宫殿作为壁垒,与那些足以重新定义“人类”、甚至抹除“存在”这个概念本身的恐怖思想搏斗。
他们一旦失败,人类不会仅仅是死亡。
所有关于人类存在过的证据,所有被称为“文明”的痕迹,所有名为“智慧”的定义,都将从宇宙的时间线里,被彻底、干净地抹除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雷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嘶吼,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。
他的灵魂在尖叫。
剧痛与被抹消的恐惧,终于压倒了任务指令。
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挣扎,他伸出那只布满血色裂纹的手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用指甲在纯白的墙壁上,奋力刻下了一个扭曲、模糊的符号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全身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。
他眼中的光芒再次熄灭,重新归于那片熟悉的、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画面拉远。
房间的角落里,一张纯白的桌子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装满了蓝色液体的自动注射器。
记忆删除剂。
它在无声地向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,展示着基金会最极端,也最悲壮的守护。
遗忘。
只要这一秒,你还记得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只要这一秒,你还记得自己是谁。
那是因为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,有无数个雷震这样的无名之辈,正在替你,替全人类,忍受着思维被反复撕裂、存在被强行抹除的无边痛苦。
雷震惊恐地发现,只要他继续思考,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崩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