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笔坠地的轻响,在死寂的书房内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。
张志成教授僵在原地,视线穿过屏幕,凝视着那个孤独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的女人。
他明白了。
彻底明白了。
这不是雷震一个人的战争,不是逆模因部一个部门的战争。
这是赌上人类文明延续的,一场注定不被记载、不被歌颂、甚至不被记忆的战争。
在他们这些所谓的“知情者”连记录敌人的资格都被剥夺的瞬间,真正的绝望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入侵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,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。
那是一种比声音、比光线、比任何物理现象都更本质的异常。
空间本身,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啸。
直播画面中的光影开始变得支离破碎,信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、揉捏,呈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块。
逆模因部基地的墙壁上,原本平整坚固的混凝土开始蠕动、隆起。
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建筑材料,而是活了过来。
一种人类视觉定义无法理解、甚至无法直视的几何图形,从墙体内部“生长”出来。
那些图形违反了欧几里得几何,违反了透视原理,它们在二维的屏幕上展现出三维以上的结构,每一个角度,每一条边,都释放着纯粹的恶意。
那图形仿佛带着一种精神层面的强权,任何试图用理性去解析它的结构、用目光去捕捉它的轮廓超过三秒的人,都会瞬间口吐白沫,双眼翻白。
他们的大脑神经元在无法承受的信息洪流冲击下,于瞬间被彻底烧毁。
屏幕前,全球各地的安全屋、避难所内,已经出现了数百起因为直视画面而导致神经系统崩溃、当场昏厥的报告。
基金会的后台显然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画面剧烈地闪烁了一下,一层高频率闪动的数字滤波被紧急加载到了直播流上,将那些致命的图形模糊成了晃动的马赛克。
玛丽昂部长就站在这片扭曲时空的中心。
她是风暴眼。
所有的光线、所有的物质都在她周围分崩离析,唯有她,像一根钉死在现实坐标上的钢钉,纹丝不动。
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、如同电视雪花般的颤动,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她看向基地的监控摄像头。
那眼神穿透了层层扭曲的信号,穿透了冰冷的电子屏幕,直视着蓝星上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。
“收容失效已经不可逆转。”
她平静地开口,声音通过特殊的频道被清晰地传送出来,听不出丝毫恐惧,只有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、解脱般的淡然。
“既然无法通过物理手段消灭一个‘概念’……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“那就只能,封印载体。”
她伸出手,越过身前那片正在崩解的空气,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巨大而醒目的红色按钮。
那不是炸药的起爆键,也不是基地的自毁程序。
在那按钮下方,一行猩红的小字标注着它的用途——“弥天大谎”级记忆污染气体释放系统。
不需要谁来铭记我们。
玛丽昂对着镜头,留下了最后的遗言。
她的嘴角,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那不是喜悦,不是悲伤,那是一种将自身燃尽,照亮文明前路的、极致的骄傲。
“只要人类这个物种能延续下去。”
“只要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。”
“我们的胜利,就是永恒的。”
“哪怕,这胜利无人知晓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举起了那支始终握在手中的注射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