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震的耳中只剩下一种尖锐到刺痛的高频嗡鸣。
世界是死的。
爆炸的巨响仿佛抽走了空间里所有的声音,只留下这片绝对的、令人发疯的寂静。他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传来的断裂般的剧痛。硝烟的辛辣气味蛮横地灌入鼻腔,短暂压制了那股无处不在的、甜腻作呕的血肉腥气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。
眼前是一扇被爆炸冲击波轰开的厚重金属门,门后是一间狭小的、尚未被血肉完全吞噬的金属房间。这里可能是一处紧急避难所,或者储藏室。几缕昏暗的应急灯光,勾勒出房间里堆放的物资轮廓。
那名特工……
雷震的目光穿过扭曲的门框,望向外面那片蠕动的血肉地狱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特工,没有触手,只有一地焦黑的、仍在“滋滋”冒着白烟的碎肉。那名从始至终都沉默得如同影子的男人,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引爆的支点,将他和那根巨大的触手一同送入了毁灭。
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。
雷震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但他强迫自己去看。
去看战场摄像机传回的、仍在角落里闪烁的实时画面。
那是地狱的直播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到无法用耳朵捕捉,只能用身体去感受的震动,从地下巢穴的最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爆炸,也不是崩塌。
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体,心脏的搏动。
是母体。
它醒了。它察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、胆敢深入其脏腑的病毒。
它开始反扑。
通过特遣队员头盔上剧烈晃动的视角,全世界的观众看到,原本只是不断渗透、滴落粘液的血肉墙壁,在这一刻活了过来。
墙壁上,地面上,天花板上,无数道紧闭的褶皱猛然撕裂,张开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腔口。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那些腔口中疯狂喷涌而出!
那不是液体。
在喷射到半空中的瞬间,那些液体凝聚、拉伸、变形,化作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变异体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,仿佛是造物主一场最疯狂的噩梦。有的拖着长长的、布满吸盘的触腕;有的长着数十条节肢,爬行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串残影;有的则干脆是一团蠕动的肉块,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,生出新的利爪与獠牙。
如同海啸。
无穷无尽的血肉海啸。
“火力压制!火力压制!”
“弹药!我需要弹药!”
“守住拐角!别让它们冲过来!”
通讯频道里,特遣队长嘶哑的咆哮被彻底淹没。枪声已经连成了一片,火舌从未停歇,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。但这一切,在那片以几何级数增长的血肉洪流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一名队员的重机枪刚刚将一头怪物撕成碎片,飞溅的碎肉落在另一头怪物的身上,竟瞬间被吸收、融合。那头怪物发出一声尖啸,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,背部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,一根崭新的、闪烁着骨质光泽的巨大骨刃猛然刺出。
“不!不——!”
一名队员的头盔视角剧烈翻滚,最终定格在一片血红之上。全世界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他的视野被一只从天而降的、布满利齿的巨口吞没,信号瞬间中断。
绝望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刺骨的绝望,透过屏幕,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。
这里不是战场。
这里是一个违背了所有生命法则、所有物理定律的生化地狱。一个以血肉为土壤,以死亡为养料,不断进行着恶意进化的血肉熔炉。
被打碎的肢体会在几秒钟内重新长出。
被轰成碎片的肉块会在几分钟内聚合,形成更加庞大、更加扭曲、更加无法被杀死的怪物。
杀戮,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强。
基金会,O5议会最高指挥中心。
巨大的弧形屏幕上,代表特遣队员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而代表生物威胁的红色区域,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在西伯利亚的地下、地表,疯狂蔓延。
“地表感染覆盖率百分之七十三……百分之七十五……”
“临界值已突破。”
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静默的指挥中心内回响。
一名身穿白色西装,脸上戴着一副朴素黑框眼镜的男人,平静地看着屏幕中央那个不断放大的、如同巨大癌细胞般的红色区域。他是O5-7。
他没有看那些正在熄灭的绿色光点。
他只是抬起手,对着通讯器,下达了最终的指令。
“放弃地面回收任务。”
“授权执行,灭绝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