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敢在这种时候,因为一个注定要被碾碎在历史车轮下的人,引火烧身,谁就是下一个被审判的对象。
变脸的,又何止是资本。
那些曾经靠着吹捧花花的“火星音乐”,夸赞他“打破陈规”、“引领潮流”的专业乐评人们,此刻的反应速度比翻书还快。
他们的社交平台主页,在几分钟之内,上演了一场大型的自我推翻秀。
刚刚还在盛赞其“实验性”和“先锋感”的长文被悄然删除。
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篇篇措辞严厉、义正辞严的檄文。
“哗众取宠!这根本不是音乐,这是对艺术的亵渎!”
“以‘先锋’为名,行‘审丑’之实,这种装神弄鬼的表演形式,必须被抵制!”
“真正的音乐,追求的是和谐、是美感、是情感的共鸣,而不是这种纯粹的噪音和令人不适的嘶吼!”
他们变脸变得如此之快,如此之决绝,仿佛之前的赞美之词,都出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。
后台休息室。
冰冷,死寂。
花花呆滞地看着天幕上那张属于自己,却又无比陌生的脸。
他看着那些红底白字的文章。
看着那些昨天还在把自己捧上神坛的乐评人,今天就用最恶毒的词汇将自己踩进地狱。
胸口,一阵剧痛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,然后猛力收紧。
“不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嘶鸣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那是艺术……是我的实验性音乐……你们不懂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想要冲出去,想要对着全世界发出绝望的怒吼,想要为自己辩解。
声音,还没能冲出喉咙。
一只手,铁钳般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。
力道之大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惊恐地回头,对上了一双冰冷、陌生的眼睛。
是他的经纪人。
那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,一口一个“天才”,将他视为公司未来最大王牌的男人。
此刻,那张脸上再无半点温情。
只剩下厌恶,冰冷,和一种急于甩掉包袱的决绝。
“你已经毁了。”
经纪人的声音,没有一丝温度,像一块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冻肉。
“别再给公司添乱了。”
说完,他眼神一示意。
几个一直守在门口、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走了进来。
他们没有说一句话,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花花,就像拖着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。
不。
更像是拖着一条死狗。
他昂贵的演出服在地上摩擦,沾满灰尘。他的四肢无力地垂着,脑袋歪向一边,只有涣散的瞳孔还在死死地盯着天幕。
他被拖出了休息室,拖离了大众的视线,拖向一个名为“封杀”的、不见天日的深渊。
审判,并未因他的退场而停止。
随着第一个审判系列缓缓落下帷幕,整个血红色的天幕,画面再次一变。
所有的文章、图片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中央,一行巨大、醒目的评语。
那字迹,扭曲、张扬,如同用最新鲜的血液书写而成。
德不配位,必有灾殃。
天空,逐渐暗淡下去。
那令人心悸的红色缓缓褪去,回归到一种压抑的、暴风雨来临前的灰黑色。
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。
这,仅仅是审判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