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温柔到极致的歌词,与一幕幕丑陋到极致的画面,共同构成了一场盛大的、献给全世界的黑色喜剧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当“世界和平”四个字消散在空气中,天幕上的视频并未就此结束。
它没有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。
而是将镜头,对准了这场审判所引发的,席卷整个娱乐圈的滔天巨浪。
画面流转,第一个场景出现。
一间灯火通明的后期剪辑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缩咖啡的苦涩焦香,混杂着因通宵工作而蒸腾出的、属于人类的疲惫酸味。
这里是未来某个S级热门综艺的后期机房。
“不行!这个镜头不能用!”
制片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,手指几乎要戳穿显示器。
屏幕上,正是薛之钱在某个游戏环节里,凭借着夸张的肢体动作和层出不穷的烂梗,逗得全场嘉宾前仰后合的画面。
曾几何时,这是收视率的保证。
现在,这却是一颗足以炸毁整艘航船的深水炸弹。
“打码!给他全身打码!不,打码都不行,太刻意了!”
制片人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焦虑而变得尖利。
“直接切掉!把他的单人镜头全部删掉!群像镜头里,把他给我用技术手段抹掉!我要这个人在我们的成片里,彻底蒸发!”
后期小哥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,操作着专业的剪辑软件。
那张曾经被粉丝们奉为“有趣灵魂”的脸,在屏幕上被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色块所取代。
他那些上蹿下跳的身影,在群像镜头里,被硬生生地从画面中抠除,留下一片不甚自然的背景。
那个曾经靠着一张嘴就能撑起半部综艺笑点的男人,就这样,在代表着未来的光影中,被一点点地抹去存在的痕迹,变成了一个沉默的、可有可无的幽灵。
天幕的视角切换。
画面来到了一场星光熠熠的晚宴后台。
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一位曾经在微博上与薛之钱称兄道弟,互动频繁到被粉丝组了CP的一线男星,正端着香槟,与人谈笑风生。
一个不识趣的年轻记者,好不容易挤了进来,将话筒递到他的嘴边。
“您好,请问您对最近天幕上关于您好友薛之钱先生的……”
“好友”两个字,仿佛一个通电的开关。
男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了半秒,随即立刻换上了一副滴水不漏的职业化表情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与话筒拉开安全距离,然后迅速摆了摆手。
那只手上,价值不菲的腕表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“啊,你说薛老师啊。”
他的语气客气,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疏远的距离感。
“我们就是之前在节目里合作过几次,对,工作关系。”
他环顾四周,声音压低了几分,对着镜头,一字一顿地补充道。
“私下,其实真的不熟。”
说完,便不再给记者任何机会,转身融入了另一个谈话圈。
那份果决,那份急于撇清关系的姿态,被天幕的镜头捕捉得一清二楚,投射在2016年的每一个屏幕前。
虚伪的塑料情谊,在绝对的利益风险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如果说业内的封杀和朋友的背弃,还只是软刀子割肉。
那么,商业市场的报复,则是一柄毫不留情的重锤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轰然砸下。
天幕的画面,对准了他经纪公司的办公室。
传真机疯了一样地吐着纸,白色的纸张在地面上堆积成一座小山。
每一张纸,都是一封措辞严厉的解约函。
邮件客户端的提示音,尖锐而密集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催命的钟摆。
每一封新邮件,都代表着一个品牌的决绝离去,以及其后附带的天文数字。
“张总!‘乐享’手机的解约函发过来了,要求我们三倍赔偿违约金,并且公开道歉!”
“‘风速’运动服饰的法务函也到了!他们要起诉我们品牌形象受损,索赔……”
一个年轻的助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,数了两次,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了调。
“九……九位数?!”
整个公司的空气都凝固了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员工们压抑的、濒临崩溃的喘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