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如同墓穴般的死寂。
漩涡鸣人踏入的瞬间,便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阴冷。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冰冷机油混合的怪异气味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将细小的冰渣吸入肺腑。
他面前的世界,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。
那棵由无数纸片构成的巨树内部,并非想象中的空旷,而是被无数粗大的管道与复杂的机械装置所充斥。微弱的光芒从装置的缝隙中透出,勾勒出一个如同枯木般的身影。
长门。
他就坐在那冰冷的机械王座之上,后背插满了狰狞可怖的黑棒,每一根都深深刺入他的脊椎,仿佛是从他身体里长出的怪物触手。他的身躯早已被榨干了所有生命力,皮包骨头,皮肤紧紧地贴着嶙峋的骨骼,那双曾被誉为神之眼的轮回眼,此刻透出的,只有焚尽一切后的死灰与对整个世界的绝望。
这本该是一场清算的终局。
一场用螺旋丸与神罗天征来画上句点的血腥战斗。
然而,天幕的镜头却无比精准地锁定了鸣人的神情。
他没有摆出战斗的架势,金色的十字瞳孔里,翻涌的不是怒火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令人费解的悲伤。他甚至没有去看长门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挡在他身前,浑身散发着决绝杀意的女子。
小南。
她的纸矛依旧悬停在半空,锋锐的尖端距离鸣人的要害不过咫尺。可她没有动,因为鸣人也没有动。
少年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,满身的尘土与伤痕,也无法掩盖他眼瞳中那份清亮得过分的光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让两界观众都始料未及的动作。
他从怀中,取出了一本书。
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,被他珍而重之地保存着的小说。
“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和你战斗。”
鸣人的声音响起,在这狭窄压抑的空间内回荡,竟带着一种驱散阴霾的奇特力量。
“我是来听你的答案的。”
他没有挥动拳头,而是翻开了那本自来也老师的遗作,《坚毅忍传》。
他开始讲述。
讲述那个关于永不放弃的忍者的故事,讲述那个追寻和平、渴望人与人之间能够真正相互理解的梦想。
他的声音并不高昂,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染力,每一个字,都像是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石子,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现实世界的观众席上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以为,接下来将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神仙打架,是仙人之力与神之眼的终极碰撞。
可现在,他们看到的,却是一个少年,在用近乎偏执的真诚,对着毁灭了自己家园的仇敌,讲述一个听上去天真到可笑的故事。
这算什么?
战斗呢?厮杀呢?
然而,没有人移开视线。
他们不知不觉间,竟全都被那个少年的言语,以及他眼中那份不曾动摇的信念所吸引。
长门那颗早已被痛苦和仇恨填满,彻底化作顽石的心脏,在鸣人这种堪称愚蠢的真诚面前,竟然……开始颤抖了。
天幕的画面,给了长门一个漫长的特写。
他脸上的肌肉,最开始是因愤怒而扭曲。
这个小鬼,在说什么疯话?理解?和平?他凭什么?他懂什么?!
可随着鸣人将自来也的意志,将那些师徒三人共同拥有过的梦想娓C娓道来,长门眼中的愤怒,渐渐被迷茫所取代。
他看着眼前的鸣人,那金色的头发,那坚定的眼神,那份不被任何人理解也要贯彻自身忍道的执拗……
恍惚间,那个金发的少年,与记忆深处,那个在连绵不绝的雨水中肆意奔跑、高喊着要成为和平之桥的红发身影,缓缓重叠。
“弥彦……”
一声几乎无法听清的呢喃,从长门干裂的嘴唇中溢出。
他脸上的表情,最终化为了一种得到解脱般的、深沉的哀伤。
也就在这一刻,镜头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,缓缓地、极其温柔地转向了另一个人。
小南。
她静静地站在长门身后,如同一尊最忠诚的守护神像。
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只要鸣人有任何异动,只要长门一声令下,她就会化作亿万纸片,将这个闯入者彻底埋葬。
可现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