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,被一声呜咽般的长音,陡然撕裂。
天幕之上,原本恢弘壮阔的配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低沉、悲凉到极致的旋律。
那声音,像是有人在古老王朝的废墟之上,用一片破碎的陶埙,吹奏着对亡魂的哀悼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泣血的悲鸣,每一个转折都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。
这声音钻入耳中,让咸阳宫内侍从们心脏猛地一缩。
让未央宫的宫女们无端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让大明宫的内侍们手脚发软。
让应天府的锦衣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。
所有位面的古人,都感到心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就在这悲凉的埙声中,天幕的画面变了。
一幅巨大的、动态的舆图,缓缓铺开。
那是一片舒展开来的,宛如海棠叶般的疆域版图。它静静地躺在东方大地上,每一寸轮廓都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广博。
大清极盛时期版图。
一行文字标注其上。
咸阳宫内,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。这版图之辽阔,竟比他毕生所追求的天下,还要庞大数分。
然而,还不等他细看,下一秒——
惊悚到让所有帝王头皮发麻的一幕,发生了。
嗤啦!
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、沾满了污秽与贪婪的漆黑利爪,从虚空中猛地伸出,狠狠抓向了那片完整的海棠叶!
它们不是在占领,而是在撕扯!
在切割!
在啃噬!
一片广袤的土地,被硬生生从版图的东北角撕裂出去。
【外兴安岭】
一个血红色的叉号,伴随着地名,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。
紧接着,又是一爪!
【库页岛】
巨大的岛屿,被染成了代表失去的黑色。
【巴尔喀什湖】
……
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地名,伴随着一道道血淋淋的叉号,不断亮起。
那片原本完整而美丽的“海棠叶”,在所有古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碎、萎缩、残缺不全。
数百万平方公里的疆域,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,被那些看不见的黑手,瓜分殆尽!
“放肆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,从始皇帝嬴政的齿缝间挤出。
他那双曾睥睨六国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角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为了“车同轨,书同文”,为了铸造一个统一的华夏,不惜发动连年战争,背负万世暴君之骂名。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是大秦锐士用生命与鲜血浇筑而成!
那是他的天下!
“这地,为何丢了?”
嬴政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帝王的威严,而是淬着冰渣的质问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,让整个咸阳宫的温度都骤然下降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被撕裂的疆域,那不是地图,那是他的心头肉!如此广袤的疆土,竟然被后世子孙,挥霍成了这般残破模样!
“李斯!”
嬴政猛然回头,一声咆哮震得宫殿梁柱嗡嗡作响。
“告诉朕,这些不肖子孙,究竟在做什么!”
“陛下息怒!”
李斯早已跪伏在地,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透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幕中那一双双贪婪的蛮夷之手,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他无法回答。
天幕,给出了答案。
画面继续推进,埙声变得更加凄厉。
时间,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。
【1840年】
镜头拉远,切换到一片浩瀚无垠的海面。
数十艘古人们从未见过的钢铁巨舰,正破开汹涌的波涛,蛮横地驶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