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冲天而起的浩然正气,尚未在历史的长河中完全消散。
谭嗣同用头颅撞响的警世钟,余音依然在各个位面的苍穹下激荡。
无数古人刚刚挺直的脊梁,还带着一丝因震撼而产生的僵硬。
他们以为,这便是极致。
他们以为,这便是华夏风骨的巅峰。
然而,天幕之上,那片被鲜血染红的画面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刺破云霄的万丈光芒。
光芒散尽,画面再度翻转。
这一次,出现在众人眼前的,不再是威严的帝王,也不再是雄健的武将。
而是一张静止的黑白画卷。
画中,是一位女子。
她身着男装,剪去了如云的长发,一身劲装,英姿飒爽。
她的手中,紧握着一柄出鞘的倭刀,刀锋的寒意仿佛能穿透时空,直抵人心。
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,是她的眼神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闺阁女子的柔情与羞怯,只有冷冽如冰的决然,和深邃如渊的沉静。
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污浊与沉沦,也看穿了前路的荆棘与死亡。
天幕下方,一行大字缓缓浮现。
鉴湖女侠——秋瑾。
这张照片,对于古代那些将“男尊女卑”、“三从四德”奉为圭臬的人来说,不亚于一场天崩地裂般的世界观海啸。
大汉位面。
无数自诩饱读诗书的儒生,指着天幕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女子持刃,抛头露面,成何体统!成何体统!”
“牝鸡司晨,天下大乱之兆啊!”
然而,他们的怒斥声,在天幕那双冰冷眼眸的注视下,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未央宫内,汉武帝刘彻眉头紧锁。
他见过的女子,或温婉,或妖娆,或工于心计,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,能有如此凛然不可侵犯的气魄。
那不是属于后宫的,也不是属于家庭的。
那是属于战场的,属于江山的!
大唐位面。
长安城内,刚刚还为谭嗣同而热血沸腾的百姓们,此刻也惊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见过平阳昭公主率军作战,也习惯了上官婉儿参议国事。
可那终究是凤毛麟角,是依附于皇权或家族的特例。
而天幕中的这个女子,她的力量,似乎完全来自于她自己!
一座简朴的院落里。
花木兰正坐在窗前,手中的织梭早已滑落。
她死死盯着天幕,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她曾经替父从军,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十二年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一个女子要在那纯粹由男性主宰的战场上立足,需要付出多少血泪,需要隐藏多少委屈。
可天幕中的这个女子,她所追求的,早已超越了“代父尽孝”的范畴。
那双眼睛里燃烧的,是为了拯救整个破碎沉沦的万里江山!
天幕的画面动了。
视频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,记录了秋瑾短暂而又壮烈的一生。
画面中,是江南富庶的宅邸,雕梁画栋,仆役成群。
她本可以做一位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,相夫教子,安稳一生。
可她却毅然抛弃了这一切。
镜头里,她最后一次回望自己年幼的子女,眼神中流淌过一丝凡人的不舍,但那不舍迅速被一种更为宏大的信念所淹没。
她转身,决绝地踏上了远渡重洋的轮船。
去寻求救国之道!
画面切换,是樱花盛开的异国他乡。
她剪去长发,换上男装,在课堂上与那些同样心怀救国之志的男儿们激烈辩论。
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救亡图存的鼓点上。
她在海外组织起义,联络同志。
她回到了祖国,在秘密的学堂基地里,亲手研制着足以将这个腐朽王朝炸得粉碎的炸药。
每一个镜头,都让万朝古人对女子的认知,被彻底颠覆。
终于,画面来到了那最惊心动魄的一刻。
起义的火光,被告密者的谗言所出卖。
黑压压的清兵,如同潮水一般,将她创办的大通学堂围得水泄不通。
刀枪林立,杀气腾腾。
学堂内的同志劝她快走,为革命保留火种。
以她的身手和智慧,她本可以撤退,可以逃离。
但她没有。
她像谭嗣同一样,选择了留下。
天幕的镜头,在那双不屈的眼睛上给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丝毫的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