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名为“卑微”的酸楚，还未从万朝万代所有人的心头散去。
用子民的血肉去换取怜悯的质问，依旧如惊雷般在每个时空回响。
难道，华夏的未来，真的只能在泥泞中挣扎？
天幕的画面，在此时无声地切换。
战争的硝烟与泥泞骤然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金碧辉煌、流光溢彩的殿堂。
凡尔赛宫。
穹顶的巨画繁复到令人目眩，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揉碎，洒在每一个角落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这里的一切，都在炫耀着一种名为“胜利”的傲慢。
一道身影，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奢华的光影之中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身形挺拔，与周围那些高鼻深目的列强政客相比，显得有些单薄。
但他一出现，就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只因那双眼睛。
那是一双怎样锐利的眼睛，清亮、沉静，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他的眼神扫过那些端着香槟、低声谈笑的列强代表，没有丝毫的畏缩与讨好。
顾维钧。
天幕之上，两个古朴的篆字标注出他的姓名。
他所率领的，是那个时代的中国代表团。
此刻，他正站在决定世界格局的会议桌前。
视频的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，重点展示着他即将开始的那场注定要名垂青史的演讲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，让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窃窃私语都为之一顿。
他没有先谈利益，也没有先讲条件。
他讲了一个地方。
“山东。”
他讲起了孔子，讲起了孟子。
讲起了那个地方，是东方文明的摇篮，是华夏精神的圣地。
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，东方，亦不能没有山东！”
他的声音铿锵有力，逻辑严密，每一个词都化作一枚精准的棋子，落在棋盘之上。
他义正辞严地驳斥着日本企图强占山东的无理要求，将那份写满了强盗逻辑的“二十一条”批驳得体无完肤。
这一刻，他不是一个弱国的代表。
他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，派出的辩手。
他用西方人最引以为傲的法理与逻辑，来捍卫东方的尊严。
春秋战国位面。
杏坛之下，古老的桑树枝叶繁茂。
孔丘正与弟子们讲论礼乐之道。
天幕的出现，早已让他中断了讲学。
当他听到“孔子”二字从那个后辈口中说出，当他听到自己故乡的名字在异国的殿堂上被如此郑重地提及。
这位万世师表，浑浊的老眼瞬间湿润。
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年轻人，在强敌环伺之下，不卑不亢，据理力争。
那份风骨，那份坚守……
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向天幕。
“礼失，求诸野……”
“文脉，尚存！”
他声音哽咽，老泪纵横。
“华夏，有幸啊！”
然而，这份感动，这份因文明而生的自豪，仅仅持续了片刻。
现实的残酷，很快就化作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。
浇在了所有古人的心上。
浇得他们浑身冰冷，骨髓里都透着寒气。
凡尔赛宫内，顾维钧的演讲已经结束。
他站在那里，等待着一个公正的裁决。
可是，他等到的是什么？
是那些掌控着世界命运的列强代表们，脸上挂着的伪善笑容。
那笑容冷漠而又傲慢。
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，低声商议着。
那眼神中的轻蔑，几乎毫不掩饰。
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、却与他们无关的戏剧。
法理？
道义？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，这些东西一文不值。
终于，裁决来了。
那个结果，通过天幕，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时空，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列强们，无视了中国作为战胜国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