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。
无尽的血色迷雾尚未在天幕上散去。
那令人窒息的三十万冤魂哭号声,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阴风,吹过万古时空,萦绕在历朝历代每一个古人的耳畔。
死寂。
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。
大秦位面。
咸阳宫内,始皇帝嬴政紧握太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是极致愤怒后,力量几乎要冲破躯壳的痉挛。
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一种颜色——血。那是南京城三十万同胞的血,也是他自己瞳仁中爆裂的血丝。
身后的李斯、蒙恬等人,跪伏在地,甚至不敢呼吸。
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化作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他们只能听到陛下那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、牙齿摩擦的咯吱声。
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近乎绝望的憋屈之中。
恨!
恨不能身在后世,率大秦铁骑,踏碎那片岛屿!
恨不能手刃仇寇,将其挫骨扬灰,以慰冤魂!
就在这时。
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与仇恨吞噬时。
天幕之上,那粘稠的血色,开始缓缓褪去。
一抹微光。
一道微弱,却无比坚韧的光芒,在无尽的黑暗中破空而出。
它撕裂了绝望。
它刺穿了死寂。
画面上,浮现出四个苍劲有力、仿佛用血与火铸就的大字。
【血战台儿庄】
嬴政猛地抬起头,眼中的血色翻涌。
台儿庄?
这是何地?
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不再只有撕心裂肺的沉痛,而是多了一份压抑到极致,而后喷薄而出的激昂。
“黑暗中总有希望。”
“当国土大片沦丧,当日寇叫嚣着三个月灭亡华夏之时,在这座运河边的小镇,华夏儿郎用血肉筑起了不倒的长城。”
时间,定格。
【1938年春,徐州会战爆发。】
天幕上的镜头飞速穿梭。
画面展现出一片断壁残垣。
那不再是南京城单方面的屠戮,而是战争过后最真实的焦土。
日军的铁甲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钢铁履带碾过瓦砾,輕而易舉地撞碎了半面倒塌的民房。
黑色的硝烟遮蔽了日光,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败的颜色。
大秦。
蒙恬瞳孔骤缩。
那是什么战车?通体钢铁,行动迅捷,前端还有可以喷吐火光的炮管。
大秦的战车在其面前,简直脆弱得如同木制玩具。
后世的敌人,竟已拥有此等利器!
然而,镜头一转。
在那些破碎的墙缝里。
在焦黑的战壕中。
在被炸毁的屋顶上。
一双双布满血丝,却锐利到刺人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前方。
他们的军装破烂,他们的脸上满是硝烟与尘土,他们的武器简陋。
可他们的眼神,与嬴政身后的秦军锐士,别无二致。
那是狼的眼神。
是守护巢穴,准备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眼神。
巷战,开始了!
万界时空的古人,第一次透过天幕,看到了这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惨烈厮杀。
没有了万马奔腾的宽阔战场。
没有了旗鼓分明的两军对垒。
每一寸土地。
每一个院落。
甚至每一扇窗户,都成了血肉磨坊。
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从墙角扔出,在日军小队中轰然炸响,血肉横飞。
一挺架在二楼的火器发出“哒哒哒”的怒吼,喷吐的火舌将冲锋的敌人成排扫倒。
日军的炮火亦将中国军人藏身的建筑炸成碎片,砖石与血肉一同崩塌。
这是一场绞索。
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直到一方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夜幕降临。
厮杀并未停止,反而转入了更原始、更血腥的模式。
画面中,一支队伍在夜色中潜行。
他们没有那些喷吐火光的长枪,每个人的背后,都背着一口厚重、宽刃的大刀。
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,反射着幽冷的寒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