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晨已经记不清,这是他蜷缩在这个狭窄、阴冷的地下室里的第几个夜晚。
头顶那道仅有巴掌宽的高窗,是这片囚笼唯一的通风口。窗外,冰冷的雨丝正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水泥地面,那细密的沙沙声穿透墙壁,裹挟着一股令人骨髓都感到发凉的潮气,无孔不入。
房间里唯一的光源,来自那台屏幕边框已经泛黄的旧电脑。
幽蓝的冷光,死气沉沉地涂抹在他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,勾勒出颓废与麻木的轮廓。
电脑桌旁,吃空了的泡面桶堆成了一座小山。空气中,廉价调料包的工业香精味与墙角霉菌的土腥气顽固地纠缠在一起,发酵成一种象征着失败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江晨曾是一名短视频博主。
但在如今这个流量即真理,数据即生命的时代,他那份不愿迎合低俗、不愿随波逐流的所谓“坚持”,显得滑稽且不自量力。
他刚刚用颤抖的手指刷新了创作后台。
屏幕上,那个鲜红刺眼的“0.00”收益,是对他过去七十二小时心血的无情审判。他耗尽心力剪辑的视频,不仅被平台冷酷地限制了流量,甚至连一分钱的价值都未能榨取出来。
生活,似乎真的抵达了终点。
江晨的手探入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,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层空荡荡的布料。他打开手机银行APP,那个孤零零的两位数余额,是他此刻在这个城市拥有的全部财产。
一声压抑的、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干涩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。
他的手,已经悬在了主机箱的关机键上方。
或许,是时候承认自己的失败了。
老家那家永远都在招工的零件加工厂,或许才是他这种人最终的归宿。卖掉这台陪伴了他整整三年的、如今唯一的战友,应该足够换一张回程的硬座车票。
然后,回去,进厂,打螺丝。
至少,能混一口饱饭吃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按下的那一刹那,异变陡生!
嗡——
原本光线黯淡的电脑屏幕,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无法用肉眼直视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具备着惊人的实质感,不再是虚无的影像,它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在房间中央炸开,瞬间将整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照耀得如同白昼,墙壁上每一丝霉斑都纤毫毕现。
江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,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冲击得一片空白,他本能地抬起手臂,挡在眼前。
紧接着,一道冰冷、不含任何感情,却又威严得令人无法抗拒的机械合成音,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【万界视频剪辑系统,强行绑定中……】
【10%…50%…99%…】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身份确认:江晨。】
这声音并非幻听。
它如同钢印,深深烙印在江晨的意识核心。与此同时,一串串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清晰信息,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之上,背景就是他那只遮挡着眼睛的手臂。
系统冰冷地告知他,从这一刻起,他所剪辑的视频,将不再投放于他所在的世界。
他的观众,将是诸天万界。
是那些早已逝去的、只存在于史书与传说中的古往今来、赫赫有名的人物。
他需要做的,就是用他的视频,去拨动那些帝王将相、英雄豪杰、红颜祸水的心弦。
无论是让他们感到震惊、愤怒、悲伤、感动,甚至是恐惧,所产生的任何剧烈情绪波动,都会被系统量化为“情绪值”。
而这些情绪值,可以通过后台,直接兑换成现实世界中真实不虚的现金。
以及……比现金更宝贵的寿命。
江晨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缓缓放下手,视线死死地盯着那片虚空中不断滚动的金色数据流。
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可怜的两位数余额,又猛地转回到眼前闪烁着科幻光泽的系统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