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如泣如诉的古琴声,在成都上空盘旋良久,终于在刘备几乎要被那股悲恸压垮的瞬间,悄然一转。
哀婉的调子渐渐隐没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悠远而平和的旋律,仿佛高山流水,洗涤着方才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随着琴音的转变,天幕之上,那十四个猩红如血、重若千钧的大字也开始变得虚幻,如同被清水冲刷的血迹,缓缓消散,最终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巨大的画卷。
它从天幕的中央徐徐展开,没有边际,占据了所有人的全部视野。
画卷之中,并非众人预想的刀光剑影、血肉横飞的战场。
那是一处静谧到了极致的所在。
一处避开了世间所有纷扰与硝烟的桃源仙境。
一个低沉、厚重,带着磁性与无尽故事感的男中音,毫无征兆地在万界所有生灵的耳畔响起。
这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,能让最焦躁的心也瞬间沉静下来。
“在大地战乱频仍、群雄逐鹿的年代,却有这样一处地方,避开了所有的硝烟。”
伴随着旁白,画面中的景象彻底清晰。
南阳,卧龙岗。
漫天的大雪正纷纷扬扬地洒落,将每一寸土地,每一根枯枝都染成了一片纯白。
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,近处的苍翠松柏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枝头,现出一种坚韧而谦卑的弧度。
风雪之中,一间简陋的草庐静静伫立,茅草屋顶上积着厚雪,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从烟囱中袅袅升起,为这片冰冷的天地增添了一丝人间暖意。
天幕的视角缓缓推近,穿过风雪,来到了草庐的窗前。
窗内,一盏油灯,光晕温暖。
一个青年正凭窗而坐,手捧一卷竹简,看得入神。
他面如冠玉,眉若远山,头戴纶巾,一身素色长袍,不染纤尘。
明明身处简陋的茅屋,其姿态却比王公贵胄更显高华。
他手中那柄羽扇,并未摇动,只是静静地搭在膝上。
可他那双眼眸,清亮得如同雪夜里的寒星,仿佛倒映着天地万物,洞悉着世事变迁。
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气质,从他的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。
这,正是年轻时的诸葛亮。
画面陡然一转。
风雪停歇,天空放晴,暖阳融化了积雪,给卧龙岗带来了一片生机。
寂静的草庐之外,迎来了三位风尘仆仆的客人。
为首的那人,虽穿着布衣,却难掩其身姿挺拔与眉宇间的仁厚贵气。
他站在简陋的茅屋门前,神情肃穆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,态度之诚恳,让万界所有观众,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、求贤若渴的真心。
“那是朕!那是朕的军师!那是朕的孔明啊!”
另一个时空的成都,刘备死死地盯着天幕中的画面,方才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被一股狂喜的洪流所取代。
他的眼眶瞬间通红,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。
他一把抓住身边关羽和张飞的臂膀,指着天空大声呼喊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像一个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稀世珍宝的孩子。
关于兄弟离散的痛苦,关于前路未卜的迷茫,在那一刻,似乎都被对这位军师的无限信任与回忆暂时压制了下去。
而其他位面的帝王们,则反应各异。
大明皇宫。
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毫不掩饰的羡慕。
他看着画面里那如诗如画的隆中风光,看着刘备那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,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刘大耳何德何能?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意。
“一个织席贩履之辈,竟能得此等千古奇才三顾而后出,倾心相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