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的旁白，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针，刺入万界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。
声音消散。
然后，是什么？
不是哗然。
不是怒吼。
不是议论。
是死寂。
一种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，横跨了无尽世界、贯穿了所有维度的绝对死寂。
随着扬眉老祖那张扁平的、被制作成“标本”的切片，彻底消失在层级主那模糊的指尖幻影之后，原本因为魔神降临而沸腾到极致的诸天万界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。
这沉默，比最狂暴的呐喊更具力量。
这沉默，比最深沉的哀嚎更显绝望。
万界交流区。
这个由无上伟力构建，能够让不同世界的生灵进行神念交流的光幕，此刻，竟然出现了诞生以来的第一次……空白。
往日里，这里是信息的神念洪流，是无数强者、散修、大能指点江山、激扬文字的舞台。哪怕是圣人讲道，都未曾让这里的讨论停歇过片刻。
可现在。
那巨大的光幕干净得令人心慌。
没有一行新的文字浮现。
没有一丝新的神念波动。
只有那来自金榜本身的、冰冷而不朽的光华，在屏幕上无声地流转、闪烁。
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所有试图理解这一切的生灵。
每个人，从凡人帝王到不朽真仙，都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呆呆地注视着光幕，努力地运转着自己那已经快要被烧毁的思维，试图去消化、去理解刚才那颠覆了一切认知的一幕。
他们在试图说服自己。
说服自己刚才看到的，不过是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、逼真到了极致的幻术。
但灵魂深处传来的、那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，却在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们——那是真实。
比真实，更真实。
洪荒世界，昆仑山，玉虚宫。
大殿之内，大道符文沉浮，祥云瑞气缭绕，一派圣人道场的无上气象。
但此刻，这无上气象的核心，却出现了一丝不谐。
“当啷……”
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，突兀地打破了宫殿内的永恒宁静。
元始天尊垂着头，坐在云床之上。
他那只总是稳稳握着三宝玉如意、仿佛能执掌天地法理的手，此刻正微微颤抖着，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那件先天至宝，那柄象征着他天道圣人尊威的三宝玉如意，就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，掉在了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。
宝光，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黯淡。
元始天尊没有去看。
他的目光，依旧死死地盯着虚空中那面金榜。
许久。
一声悠长得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叹息，从这位阐教教主的口中吐出。
他一直信奉，圣人之下，皆为蝼蚁。
这是他身为天道圣人的骄傲，是他俯瞰众生的根基。他曾一度认为，自己与道祖鸿钧，已经站在了这方天地，乃至诸天万物的最顶端。
可直到方才。
直到他亲眼看见，那位与道祖同时代，甚至在空间之道上更胜一筹的扬眉老祖，是如何被“处理”掉的。
他才发现一个让他神魂都为之冰冷的事实。
在层级主那种存在的眼中，圣人与蝼蚁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不。
或许还是有区别的。
蝼蚁，尚且可能因为其渺小，而被无意中踩死。
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圣人……
恐怕，连被“观察”，被“踩踏”的资格，都没有。
只是生活在一张随时可能被修改、被定义、甚至被直接抹除“厚度”的画纸上，而不自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