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代剑的悲剧,如同一支淬毒的箭矢,精准地射穿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防。
那呜咽的大提琴声,便是自他灵魂废墟中升起的最后一道青烟。
缓慢,沉重。
每一个音符,都化作实质的钝器,在人们的心口反复碾过,留下无法愈合的压抑与酸楚。
这首名为《命运》的独奏,太过悲凉。
它让无数世界的强者,都在那被谎言与自我欺骗包裹的灵魂面前,感到了某种无力的窒息。
就在这股悲凉的气息弥漫至顶点,几乎要将所有人的情绪都拖入深渊时,屏幕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切换了。
大提琴的哀鸣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急促的枪声、异虫刺耳的嘶鸣,以及人类惊恐的尖叫。
镜头的焦点,从那个活在谎言中的贵公子身上移开,猛地拉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。
二天一流的剑客宫本武藏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刀。
北凉王徐凤年端着酒杯的手,也顿在了半空。
他们都认出了那个身影。
加贺美新。
那个从视频开始,就一直在奔跑,一直在失败,一直在吃瘪的男人。
他不像天道总司那样,行走在天之道,总司一切。
他也不像神代剑,即便活在谎言中,也曾有过属于自己的高光与荣耀。
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执行者。
一个穿着ZECT制服,拿着制式冲锋枪,在怪物横行的城市废墟里,徒劳奔波的杂兵。
画面中,冰冷的雨丝开始从铅灰色的天空中洒落。
加贺美新正用自己的身体,死死堵在一个残破的便利店门口,他身后,是一群瑟瑟发抖、手无寸铁的平民。
而在他对面,三只已经进入成虫姿态的异虫,正迈着节肢,发出“咔咔”的声响,一步步逼近。
“哒哒哒哒!”
冲锋枪的火舌喷吐着,将所剩不几的子弹尽数倾泻。
然而,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,打在异虫深绿色的甲壳上,只迸发出一连串无力的火星,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。
“该死!”
加贺美咒骂一声,在打空弹匣的瞬间,果断将那把已经变成烧火棍的冲锋枪,狠狠朝着一只异虫的头部砸了过去!
异虫只是随意地一挥前肢。
精钢打造的枪身,在半空中就被抽得扭曲变形,旋转着飞了出去。
下一秒,另一只异虫的利爪,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,狠狠地抽在了加贺美的胸口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。
他胸前那件代表着ZECT荣誉的防弹衣,如同脆弱的纸片,瞬间爆裂开来,化作无数黑色的布片与填充物,混合着鲜血,在空中飞散。
整个人,也随之倒飞出去,重重地砸在背后的墙壁上,又滚落在地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下,都有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从嘴角涌出。
肋骨断了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断裂的骨茬正刺入自己的肺部,每一次呼吸,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便利店内,平民的尖叫声变得更加凄厉。
那声音,像是一根根钢针,狠狠刺入加贺美的耳膜,也刺入了他的心脏。
“不……不行……”
“我不能……倒在这里……”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。
一次。
失败了。
两次。
手臂一软,再次摔回冰冷的泥水里。
雨,越下越大。
冰冷的雨水混着地上的泥浆,糊满了他的脸,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,带走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。
意识,开始模糊。
但他眼前的景象,却无比清晰。
那三只异虫,已经越过了他的身体,正朝着他身后那群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走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加贺美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那嘶吼声沙哑而破败,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放弃了用手臂支撑。
转而用那双已经失去知觉,不住颤抖的双腿,一次,又一次,疯狂地蹬着地面。
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,在泥水里,一点一点,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。
终于,他的手,触碰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物体。
那是一只异虫的腿。
在触碰到那节肢的瞬间,加贺美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他猛地翻身,死死地抱住了那只异虫的大腿!
然后,在诸天万界无数观众错愕、震惊、动容的目光中,他张开了嘴。
他用那满是鲜血与泥污的嘴,狠狠地,咬了上去!
用牙齿!
“咯嘣!”
那是牙齿与甲壳碰撞,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他的牙龈被瞬间撕裂,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,但他没有松口。
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,去撕咬,去捶打,用人类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方式,进行着一场注定失败的挣扎。
他不是为了杀死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