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天万界的光幕之前,那股因凡人武道而掀起的滔天巨浪,余波未平。
袁天罡僵立原地,那双推演过无数未来的手,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他看到了一条路。
一条属于凡人的通天之路。
光幕上,那些由神灵、仙王发出的金色弹幕,也变得稀疏。
震撼之后,是长久的沉默与思考。
就在所有生灵都沉浸于那“一人一剑,身前伏尸三百”的极致武道意境中时,光幕上的画面,毫无预兆地扭曲、变幻。
肃杀荒原的血色残阳瞬间褪去。
刺鼻的铁锈与血腥味,被一种阴冷、诡谲的腐朽气息所取代。
断裂的青铜齿轮,锈迹斑斑的巨大机括,倒塌的楼宇间闪烁着幽暗的符文微光。
这是一座已经死去的城市,一座由无数精密机关构成的坟场。
机关城废墟。
当诸天观众的视线适应了这片昏暗的环境后,他们的心脏,再一次被狠狠揪紧。
画面中央,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挺立。
可他此刻的状态,却让无数人为之色变。
他身上的儒衫早已被撕裂,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,鲜血浸透了衣袍,又在冰冷的环境中凝固成暗红的血痂。他的脸色苍白,没有一丝血色,唇角还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。
重伤。
这是足以让任何生命体都丧失战斗能力的致命伤势。
而他面对的敌人,不再是凡俗的铁骑。
一道道幽紫色的气刃在空气中切割出尖锐的嘶鸣,每一次划过,都在坚硬的青铜结构上留下深邃的斩痕。气刃的源头,是一个眼神邪魅而倨傲的少年,他周身环绕着不祥的阴阳二气。
阴阳家,星魂。
另一侧,一道妖娆的身影若隐若现,她的指尖缠绕着肉眼不可见的丝线,散发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诡异波动。那股力量无形无质,却让光幕前的许多生灵都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灵魂都要被撕扯出去。
大司命,六魂恐咒。
这些,是真正掌握了超凡力量的存在,是能够操控自然元素、施展咒术的阴阳家高手。
每一个,都远非凡俗武者可以比拟。
然而,面对如此绝境,面对这些神鬼莫测的手段,那个男人手中的,依然是那柄木剑。
那柄在无数修仙者、神灵眼中,可笑至极的凡物。
“还在坚持吗?”
星魂的声音响起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嘲弄,他玩味地看着盖聂。
“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你的内力早已枯竭。凭着这根烂木头,你还想做什么?”
“放弃吧,把那个孩子交出来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
视频中的盖聂,即便在如此绝境下,腰杆依然挺得笔直。
那根脊梁,仿佛是撑起天地的山脉,永不弯折。
他面对星魂的嘲讽,缓缓抬起眼。
他的声音很轻,很低,带着重伤后的虚弱。
可透过万界直播系统的语言翻译引擎,这道声音却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,清晰地、沉重地,响彻在每一个位面、每一个生灵的耳畔。
“剑,并不在于它本身是否锋利。”
一句话,让喧闹的弹幕瞬间静止。
“也不在于它是由何种材质打造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眼前的强敌,望向了那片未知的虚空,仿佛在对着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诉说。
“而是在于握剑的人,想要用它来守护什么。”
这句话,宛如一道晨钟暮鼓。
它没有蕴含任何能量,却在无数强者的心湖中,掀起了远比法则碰撞更要剧烈的海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