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之上,小蜘蛛化灰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托尼·斯塔克的指尖。
那句微弱的“对不起”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他耳边无休止地回响。
现实世界里,托尼·斯塔克死死地盯着画面,那双在西伯利亚地堡中就已失去光彩的眼睛,此刻被一种更加深邃、更加沉重的绝望,彻底填满。
心脏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大块。
他一生中最害怕的事情。
他所有噩梦的根源。
因为自己的无能,而害死身边最亲近的人。
在未来,竟然以如此残忍、如此鲜血淋漓的方式,成为了现实。
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几乎能将灵魂冻结的悲恸中时,光幕,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。
那片橘红色的、浸满死亡与悲伤的泰坦星废墟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纯粹的、死寂的黑暗。
几秒后。
一抹微光,在光幕中央缓缓亮起。
画面变得异常寂静。
没有了先前毁天灭地的战斗轰鸣,没有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哀求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飞船舱内,老旧仪表盘上某个部件松动后,发出的、带着固定节律的微弱滴答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声音不大,却在绝对的安静中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那是贝纳塔号飞船。
在灭霸的响指之后,幸存的托尼·斯塔克和星云,被困在了无垠的深空之中。
画面里的托尼·斯塔克,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模样。
他的面容枯槁,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,颧骨高高地凸起,皮肤紧紧地绷在骨骼上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。
那一头曾经无论何时何地都被精心打理、一丝不苟的棕色短发,此刻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,沾染着灰尘与油污。
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几乎就是一具勉强包着一层皮的骨架。
现实世界中,小辣椒佩珀·波茨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她看着屏幕里那个虚弱得仿佛连坐直身体都无比费劲的男人,那个她深爱着的、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永远骄傲挺拔的男人,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地决堤,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
太空中。
飞船内。
托尼艰难地移动身体,后背靠在冰冷的飞船内壁上,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力气,让他控制不住地喘息起来。
他的手中,握着那个在泰坦星上已经残破不堪的钢铁头盔。
头盔的一半已经碎裂,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板,另一半完好的面甲上,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濒死的、陌生的脸。
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食指,轻轻按下了头盔侧面的一个启动键。
一道微弱的蓝光,从头盔的目镜中亮起。
他在录制一段信息。
一段他自己都清楚,可能永远无法送达的最后留言。
“嘿,佩珀。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识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石碾过,充满了疲惫与虚弱。
现实中的佩珀听到这个称呼,再也无法忍受,她猛地用手捂住嘴,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。
光幕中,托尼的视线没有焦点,他只是对着头盔,对着那片虚无的、冰冷的宇宙,继续诉说。
“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……别觉得难过。”
“食物和水,四天前就断了。”
“氧气……明早就会耗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积攒说出下一句话的力气。
“一切都结束了,佩珀。”
“当我睡去的时候,我会在梦里见到你。”
说到这里,托尼的嘴角,竟然扯出了一个弧度。
那是一个惨淡的、虚弱到极致的微笑,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眷恋。
“一直是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