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毫无察觉。
他的全部心神，都被光幕里那个身影攫取。
那个穿着西装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几分意气风发，还远没有变老，还远没有因为那场冰冷的车祸而离世的男人。
霍华德·斯塔克。
他的父亲。
托尼的喉咙里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滚烫的铅，灼烧着他每一寸黏膜，让他无法呼吸，无法吞咽。
他看着光幕，嘴唇无声地开合。
“爸……”
光幕中的气氛，变得异常奇妙。
未来的托尼，那个经历了生死、背负着宇宙命运的儿子，强行压下灵魂深处的震颤，用一个虚构的身份，走向了那个还对未来一无所知的父亲。
霍华德似乎正在为什么事而烦恼，并没有注意到这个“偶遇”的科学家有什么异常。
两个斯塔克。
在不知道彼此真实身份的情况下，竟然就这么并肩走在了基地的林荫道上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洒下斑驳的光影，落在两代天才的肩上。
他们竟然……谈论起了育儿经。
霍华德此时显得非常局促，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他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公文包，眼神中透着一股新手父亲才有的、混杂着焦虑和期盼的独特光芒。
他对着这个化名为“波茨”的朋友，有些笨拙地倾诉着。
“老实说，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我妻子很快就要生了，我甚至……我甚至担心自己会毁了那个孩子。”
霍华德自嘲地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满是无奈。
“毕竟我这种人，你懂的，似乎更适合摆弄那些冷冰冰的机器。”
未来的托尼，安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，看着他脸上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、属于一个丈夫和准父亲的柔情与不安。
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那是一种揉碎了悔恨、怀念、委屈与释然的，几乎要溢出光幕的情感洪流。
他轻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那你爱他吗？”
霍华德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这个陌生的“朋友”，脸上的局促和焦虑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。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誓言。
“我并不在乎他是否能继承我的财产，甚至不在乎他是否是个天才。”
“只要他能平安。”
“为了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，我愿意做任何事，甚至……付出我的生命。”
轰！
这一瞬间。
现实中的托尼·斯塔克，那个坚不可摧的钢铁侠，彻底崩溃了。
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。
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，决堤般地顺着指缝汹涌而出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他一直以为。
他一直以为父亲是冷酷的，是偏执的，是永远把斯塔克工业置于家庭之上的工作狂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父亲心中，只是一个不够完美的继承人，一个失败的实验品，一个永远无法超越他光环的影子。
可现在……
跨越了数十年的时空，隔着一层冰冷的光幕，他终于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、年轻的父亲口中，听到了那个他用尽一生去追寻，却至死都未能得到的答案。
原来，他爱我。
原来，他一直都爱我。
光幕中。
未来的托尼，在临别之际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上前，给了年轻的霍华德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一个儿子，拥抱了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父亲。
他在父亲的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低声说。
“谢谢你所做的一切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这一幕的温情，它的杀伤力，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。
光幕前，全宇宙无数对父亲存有遗憾、有过争吵、心怀芥蒂的观众，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低沉的啜泣。
那是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。
那是永远无法说出口的歉意。
那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终生悔恨。
亲情的羁绊在这一刻战胜了时间的鸿沟，那是斯塔克家族最伟大的救赎。